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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琴忽然冷笑了一聲道:“這又何難?裴兄弟只推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反正也沒人見著裴兄弟出手殺人。再說,是這四個老僧太不識時務自找死,怪得了誰來?還是別多說了,我安排裴公子住下養傷,這就出去探探風聲。”公主無可奈何,道:“別地方我也不放心。今晚我要進宮拜見父皇,陪父皇彈琴,老師快去快回。”宇文琴應了一聲,出門去了。公主急忙拉著裴繼歡進了內室,道:“此處是我辟谷之所,我的外宅平素也沒人來,這里的仆人,都是天聾地啞,不用擔心。大表哥就在我這里住下,想把傷養好了再說。”
裴繼歡隱隱覺得自己真氣無法收束,心中大大吃驚,只好應了。公主出去片刻,找了兩套衣裳,道:“我外宅里原來用兩名老侍衛,年老退休,回老家去了,留下幾套衣裳,正好合用。”讓裴繼歡把臟了的衣裳脫下,先好好睡上一覺。裴繼歡吃了傷藥,調息打坐半個時辰,心口郁悶之感才漸漸消退,心中暗暗吃驚道:“這四個僧人好生厲害!”
云裳公主左手撐額,迷迷糊糊地聽見裴繼歡下床的聲音,睜眼一看,裴繼歡已把一身長袍披在了她身上:“夜寒,小心涼著。”公主微微一笑道:“大表哥可好了么?”
裴繼歡點了點頭:“還好,沒傷到要害。大概只要休息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云裳公主站起來給他倒了一碗茶,輕輕嘆了口氣道:“晉王乃長孫文德皇后所生,你是大伯伯唯一的骨血,想不到為了想爭奪未來的大位,晉王什么手段都用得出來了……”裴繼歡聽了這兩句,兩抹濃眉挑了一挑,一張臉極見陰沉。眼下他只得把怒氣緊緊壓下心頭。倒是公主卻明顯并無偏袒晉王的意思,一徑說道:“聽老師的說話,為了鞏固他的位置,他做的那些事兒,也太??????”她輕輕地轉過身來,一雙明亮如鏡的眸子睜得大大地望著裴繼歡,道:“大表哥,你不會是真的要跟他爭吧?”
裴繼歡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炯炯地道:“那倒也不是。我已經答應了皇帝,不會參與皇位的爭奪;對皇帝的召喚和封賞的許諾,我也都推辭了。如果你和晉王私下交情不錯,有機會你也勸勸他吧!以免真的激起公憤,江湖中的人要來對付他,到時候我可真是無能為力了。”
公主有些悲哀地搖搖頭,冷笑道:“他才不要聽我說這些無聊的話。我最近才發現,原來我也被他利用了一把!”裴繼歡怔了一怔,緊接著便自呵呵地笑起來:“不會吧!我聽說你是他所有的妹妹里最疼愛的一個呢!”公主盯了他一眼,說:“正因為如此,我才最好利用……!”
原來云裳公主李玉顰乃是側妃所生,在權力傾軋明爭暗斗的宮廷中,她是沒什么先天條件的。不過她聰明無比,三歲識字,五歲能詩,七歲能文,九歲能辯,極得唐太宗所喜愛,在宮外擁有外宅(雖然不大也不豪華)的公主,整個唐廷內宮也只有她有這個特權。晉王雖然優柔寡斷,但為人奸猾,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妹子的好處,利用這個妹子,一步步接近皇上,最終,在廢太子承乾和魏王李泰先后被廢后,“常常”和云裳公主在一起的晉王李治,才第一時間進入了皇帝和輔政大臣們的眼中。若非如此,一個平庸的皇子,放在哪里也都是平庸的,他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得到晉升為東宮太子的機會。而一旦進位東宮,離君臨天下也就為時不遠。皇帝一旦殯天,他就是理所當然的九五之尊了。
裴繼歡聆聽之下,呆了好一陣子,才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聽說三哥吳王恪原是皇上中意的東宮人選,想不到最后變成了他。”
吳王李恪文武雙全,為人極有決斷,本該是最好的太子人選,但晉王李治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暗中選了幾個海量飲者,刻意結交吳王,終于把性情豪放的吳王拖得墮入轂中,性情豪爽且善飲的吳王不知不覺間,成了皇上眼里每日爛醉如泥無所事事的?????王子恪。
這兩個人的所作所為都出乎裴繼歡的意料之外,按理吳王李恪列位還在晉王之前,他應當展現的,是他富有建設性的理政手段和飛揚的文采以及出色的武功,而今他可以綻現的,竟是那么尷尬牽強的苦笑??????這個人與生俱來的感性,卻似耐不住小人的背后一刀,原本屬于吳王生命中美好部分,都變了質,結果是吳王令太宗失望透頂,選擇東宮,最后聽從了國舅長孫無忌的建議,初步確定了晉王李治未來儲君的要害位置。
“我可全然沒想到這里還有這么多的關節。”裴繼歡道:“所以我現在堅定了決心,希望你也做最后的一次努力,勸他少行不義,他的一舉一動,我隨時都能打聽得到,所謂‘離地三尺有神明’,他若是累累犯惡非要撞在我的手里,再見面只怕就不是今日殺掉他四個護衛那么簡單了!”
“不說這個了。對了,大表哥有什么打算嗎?云裳公主輕聲問道。
“唔?????暫時還沒有。你這里若是不方便,我盡快走好了。”裴繼歡說。
公主嗔了他一眼,道:“看你說的什么話。咱們是手足之情,二十多年好容易才得團聚,我還能趕走我的大表哥?”她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件事,應該比較適合大表哥去做。也就當幫我個忙吧!”
裴繼歡道:“說來聽聽?公主但有驅使,在下無不應命。”
公主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禁不住噗哧一笑道:“好吧好吧!你就別逗我開心啦!你聽說過‘元從禁軍’嗎?”
裴繼歡微微一愕,點頭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是高祖手里發展起來的鐵衛。高祖殯天,‘元從禁軍’也被皇上給徹底解散了。”
公主點頭道:“沒錯。這些被解散的‘元從禁軍’,有的衣食無著凍餓而死,有的被迫再次從軍,戰死沙場;總而言之,朝廷并沒給與他們優厚的照撫,依然還茍存于世的‘元從禁軍’怨言頗多,皇上迫于形勢,不得已派了當朝宰相數人為代表,特地去安撫他們。”
裴繼歡道:“然后呢?”
公主道:“皇上未曾經過仔細的調查,就派出了安撫的人手,他不知道,‘元從禁軍’的最大問題不在于衣食無著,而是在于那些戰死的禁軍留下的孤兒寡母。”裴繼歡心頭一震道:“果然是個大問題。”
公主道:“‘元從禁軍’盛極一時時有十五萬之眾,就算后來被迫解散,也有三萬在冊而分散到其他的軍事部門去了。你想想,這些人的袍澤和孤兒寡母無人照料,有時候連飯也吃不飽,跟別提養大自己的孩子和家人了。這樣的情況如果集中爆發,那是多可怕的事!”
裴繼歡道:“所以你做了點事兒,對吧?”
公主笑了起來,嘴角露出一個可愛的梨渦兒:“大表哥英明。”
裴繼歡笑道:“你做了什么呢?”
公主道:“我在老師的幫助下,從父皇手里要了一塊地皮,辦了一間義學,收留了一批元從禁軍的后人,當然,他們都是衣食無著,流落街頭乞討為生的苦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