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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斗中了鳴禪師一個“奔馬流泉”,左掌倏地向外一穿,直逼對方胸肋,忽指忽掌忽拳,閃電般連發三招,迦羅尊者一封不住,瞬間便主客易勢,迦羅尊者拳路倒是盡為了鳴禪師所封,只聽“砰”地一聲,迦羅尊者那條粗壯的胳膊竟宛若無骨,倏地從對方無法想到的位置猛擊進來,了鳴禪師一招三式全都打空,反而是對方運拳如風,一拳擊中了了鳴禪師的身體。場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呼,料想迦羅尊者體壯如牛,渾身肌肉虬結,拳勁發出,足以水擊蛟龍,陸斃猛虎,這一拳打實,了鳴禪師非要筋斷骨折、重傷嘔血不可,只有紅拂女和符一疑等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才面色如常毫無驚訝之狀,紅拂女臉上還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果然眾人議論聲還在此起彼伏,迦羅尊者忽然悶哼一聲,倏地飛縱出去,拳頭好似觸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拳面上已微微發紅。原來就在敵方拳將及體,了鳴禪師忽然運起了“金剛伏魔神通”護身氣功,雖然中了迦羅尊者一拳,但迦羅尊者全力盡出,一碰到了鳴禪師的身體,立刻便被他神妙無雙的“金剛伏魔神通”震得倒飛了出去。迦羅尊者水牛般的身體落地之后,還砰砰砰向后連退了三步,方始站穩。他每退一步,地上便現出一個深達兩寸的腳印,三步六個腳印,場上人人都看得驚心動魄,相顧駭然。只見迦羅尊者狂態盡斂,恭恭敬敬地合什道:“多謝禪師手下留情。”了鳴禪師也合十施禮道:“白教龍象神功果然名不虛傳,老衲佩服,佩服!”
原來迦羅尊者的龍象神功乃是白教的鎮教神功,歷代白教法王在這門武功上花費的心血都遠超常人所想。但這門拳法綜合了天竺、西域、中土三類拳法的精華,厲害是厲害到極,惜乎王道不足,霸道有余,百十年來,白教上下為此努力無數,終于還是無法在王道與霸道之間擇得中和,龍象神功的弱點也便一直存在。了鳴禪師在少林寺中,不是打掃衛生,就是念佛讀經,但他在拳術上的見識卻遠勝常人,交手十招以內,他已發覺了對方拳法中的弱點和不足,他拳功確是少遜于迦羅尊者,但在內功的修養的精純與精湛,卻是勝過迦羅尊者不只一籌。“金剛伏魔神通”乃是少林秘傳,外界極少見到,迦羅尊者和他的師父白教法王孤處西方,極少踏足中原,當然對這種少林神功更是知之甚少,敗在了鳴禪師的手下,則是必然的了。
迦羅尊者剛剛下去,他的師弟密羅尊者緩緩步出,沉聲道:“下國之雄,意欲見識上邦絕學,貧僧有心請一位中原武林高人指點一二,請問哪一位肯出手指點?”
眾人見他身材高瘦,神情委頓無光,直如剛剛大病一場的人一般,心中暗暗納罕:“這人大智若愚,外相不露,武功修為,只怕要在他師兄之上也未可知。”當下你看我我看你,卻并無一人出來應戰。原來白教法王兩位侍者,迦羅尊者剛剛輸給了少林寺十八羅漢中的了鳴禪師,迦羅尊者年紀已近五十,而這位剛出來的密羅尊者,看上去年紀不過三十六七出頭,若是一位成名的武林高人出馬,未免不夠氣度,若是年輕者,比之密羅尊者又只怕不足,因此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正在此時,忽聽一陣刺耳的笑聲沖破了靜寂,一位白衣秀士走了出來,笑道:“在下愿意親自領教高僧的絕學。”
這人一出馬,場中無論正派邪道,倒是沒幾個人認識,裴繼歡和風棲梧坐在一處,只聽風棲梧笑了笑道:“這人也真夠能玩兒的。哪里有熱鬧哪里就有他。他出場,那和尚不是等著挨打么?”
裴繼歡并不認識那白衣秀士,低聲問道:“風姨,他是誰呀?”
風棲梧笑道:“他是西域三十三家黑道的大宗主,名叫公冶越。你大概也聽過他的名字吧?”裴繼歡嚇了一跳,道:“我一直以為他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想不到他還這么年輕?”風棲梧道:“你‘以為’得沒錯。他倒也不年輕了,只是他家的秘傳絕學有駐顏的功效,你別看他年輕,其實他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
密羅尊者卻不知對方來歷,合掌道:“不知閣下高姓大名?是要比兵器,還是要比拳腳?”公冶越并不通名道姓,淡淡一笑道:“你的師兄已經和少林僧人比過了拳法,白教的龍象神功的確頗有可觀,不如你我換一換口味如何?”密羅尊者隨手拔出一把烏沉沉的彎刀向下虛劈,表示同意,公冶越卻依然是兩手倒負身后,道:“主不僭客,請進招!”密羅尊者道:“刀劍無情,留神!”刀光一閃,一刀猛劈,心道:“你敢小覷我?我教你好看!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他這口烏沉沉的彎刀乃是烏金雜一玄鐵粉打成,重達三十八斤,既重又利,是一柄寶刀,加以他練有“龍象般若神功”,內力雄渾,這一刀劈下,內力直透刀鋒,登時起了漫天刀影,一口寶刀就如化身數百,方圓三丈之內,只見刀光閃閃!
但聽公冶越在漫天的刀影籠罩之下驀地發出一聲長嘯,寒光一閃,一口軟劍倏地從他腰間探出,劍氣森森,瞬間便把對方的刀光壓住,密羅尊者大吼一聲,恍若平地起了一個悶雷,錚錚錚,刀劍相撞,火星亂飛。公冶越冷笑道:“好好比武,鬼叫什么?”伸指一彈,寶劍沙沙作響,驀地劍光一閃,一招“天河倒泄”,劍尖七顫,下刺三脘,中刺膻中氣海,上刺神藏天庭,劍勢飄忽不定,似下似中似上,令人無法琢磨,奇巧詭譎,令人無法捉摸!他軟劍如龍似帶,隨意揮舞,劍尖在密羅尊者無鋒的刀脊上輕輕一搭,便將密羅尊者快到不及眨眼的一刀直粘出外門,當的一聲,汨羅尊者但覺對方軟劍上傳來一股無形大力,手腕竟被對方舉重若輕看似毫不經意的一劍震得一陣酸麻,心中一驚,玄功默運,將對方長劍上傳來的那股大力消去,彎刀向外一揮,刀尖嗡嗡作響,向公冶越攔腰斬到。公冶越兀立如山,反手一掌,軟劍斜封,又將密羅尊者這一招解了。
他連破密羅尊者的刀法,勝似閑庭漫步,意態從容,密羅尊者有些心跳氣喘,心中暗暗吃驚道:“看來此人劍法非但修為極高,還已練到借力發力、隨心所欲的地步了。”到此方知公冶越實是他平生所僅見的一位絕頂高手,當下凝神靜氣,逐漸將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凝聚,果覺公冶越反擊之力竟有將弱之狀。
豈知公冶越平生眼高于頂,志高凌云,當世之士,能入他法眼者,無非楊白眉、紅拂女、虬髯客和覺遠上人等有限幾人而已,而且公冶劍法奇詭絕倫,大異常法,往往在占盡上風之時,劍力稍松,令對方有喘息之機,等對方喘息未定,劍力忽又增強,密羅尊者不識厲害,一味強攻猛打,二十招一過,漸漸發覺對方劍法之精妙,竟遠在自己想象之外,軟劍上反擊的無形內力宛如一圈一圈慢慢推來的池塘漣漪一般,竟將他快如暴風驟雨般的攻勢逐漸凝滯住了。
酣斗中公冶越反手一劍,劍光如練,倏地刺到密羅尊者左肋,密羅尊者寶刀一蕩,借力倏地騰空飛起,一刀猛劈下來,勁風激蕩聲如裂帛,劍光倏聚倏散,只見密羅尊者出刀的速度越來越慢,公冶越軟劍上無形的內力猶如江河湖海的滔天巨浪般猛壓過去,密羅尊者頓覺胸口壓了一塊重石一般喘不過氣來!
轉眼之間兩人便斗了三十多招,公冶越劍去處虎嘯龍吟,剛猛無儔,只聽當的一聲,團團火光,公冶越身體晃了兩晃,密羅尊者卻是向后凌空三個倒翻,方才能站得住腳步!只聽公冶越長嘯聲中身形如電凌空飛起,兩條人影在半空一晃,火光迸散,兩人分別落地,密羅尊者肩頭滲出了大片血跡,公冶越危急之時顯現出了非凡的劍學修養,他敏銳地看到了密羅尊者前后兩刀之間一個似隱還現的破綻,雷霆一劍破了密羅尊者的防守,終于將他傷了!
只聽公冶越朗聲道:“素仰白教龍象神功威力無窮,小可公冶越不自量力,勉力一試,得見高明,何幸如之?承讓,承讓!”
他斗完了,才報自己的字號,顯見是并不將白教法王和他的門徒弟子放在眼中。只聽紅拂女淡淡笑道:“公冶世家自隋大業間舉家遷往西昆侖,在江湖中銷聲匿跡百十余年難覓俠蹤,公冶先生今又再履中原,實是武林正道之幸。”
公冶越仰天打了個哈哈,道:“張先生言重了。本門弟子,向來都在中原走動,只是本座極少涉足中原罷了。欣見張先生風采依然,本座甚為心喜,但愿來日除塵掃弊,以迎蓮駕,則本門蓬蓽生輝,榮耀無已。”話音剛落,猛地回頭,喝道:“小賤人,給老子滾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