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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法師道:“原來如此。在泰山開什么武林大會?”
上官泓道:“是本寺方丈和龍門掌教符一疑符真人聯合發出的英雄帖,邀請天下正派中人齊集岱岳之巔,共商對抗魔頭霍山的大計。原本要在本寺舉會,但本寺方丈接到了皇上的密令,不許少林插手江湖中事,方丈無奈,只好和張紅拂張先生商議,把武林大會的舉行地址改到了泰山之巔的上清宮,屆時由上清宮龍門派掌教符一疑和張紅拂張先生一道主持這次大會。”
裴繼歡道:“我師父要到泰山來?”
上官泓打量了他兩眼,微笑點頭道:“原來這位少俠就是張紅拂的弟子嗎?幸會。令師本在少林參修達摩劍法,昆侖派出了大事以后,受方丈大師的委托,前來泰山主持這次武林英雄大會,聽說還要推選一位武林盟主,來對抗霍山老人。我們話已傳到,騷擾之處,請三娘見諒,告辭了。”
四人走后,苗三娘道:“既然有消息要在泰山聚會,裴公子三位暫時不要走了。我派人到路上去迎接尊師。我這里到泰山不過三十多里路,乘馬半日就可以走到,尊師到我這里來歇腳,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裴繼歡道:“那么就煩三娘了。”苗三娘道:“不必客氣。”自出門去吩咐仆人準備。
四人等了三日不到,果然接到了紅拂女和龍門劍派教主符一疑。紅拂女半年未見裴繼歡,師徒倆自是有說不完的話,談震岳、風火雷、云玉仙、姜鐵城、駱天恒、少孟光和苗慧珠一一和裴繼歡相見,對這位年少的大師兄都大為贊賞。當下苗三娘設宴款待,席間苗三娘和苗慧珠兩人坐在一處,大家一問,才知兩人乃是遠親,只是多年不曾往來罷了。苗慧珠的父親和苗三娘是姑表之親,按輩分苗慧珠應該叫苗三娘一聲表姑。和紅拂女一道前來的龍門劍派掌教符一疑是全真首席,一手掌管泰山上清宮、終南山天慶宮和絳州龍門宮,是道家一大宗師,極少外見,眾人對他推崇備至,請他和紅拂女一道坐了上首。
第二天紅拂女帶著眾人一道上路。苗三娘的夫家在當地是個望族,家中豪富,丈夫去世后,家產都留給了她,眾人一道上路,都是苗三娘家的馬匹。不到半日,已進了泰安府,已經望得見泰山的垂天之影了。他們一行走百里路程,來到泰山腳下,一路上也聽到許多霍山老人騷擾各大門派的消息,不過從苗三娘家出來到泰山腳下只有三十多里路程,紅拂女這一行卻末碰上意外。這一日是七月初九,正是流火天氣,氣溫炎熱,一行人到了泰山腳下,距離武林大會的正式開始還有兩天的時間,但眾人想到大會之后,就要與霍山老人正面相抗,心情大為緊張。
泰山腳下,是一片山谷,眾人到時,正是快將黃昏,上山時間又不夠,于是在山谷中安下帳幕,正在吃飯,忽聽得似有叫罵之聲,裴繼歡站起來道:“咦,這是風二姨來了嗎?!”他和風棲梧雖然只有短短的幾日相聚,卻記得她的聲音。紅拂女側耳一聽,道:“不錯,是你二姨,你和三師弟出去接接她,看她怎么啦?”裴繼歡和風火雷兩人急忙奔出帳外,只見谷口那邊,有一個長手長腳的大漢,使著一件怪模怪樣的兵器,正在和一位女子惡斗,有一人站在一旁,那人卻是霍紫鳶。
裴繼歡經常想念霍紫鳶,為了自己的私心把霍紫鳶氣走,心中一直過意不去,但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向愛他道歉,此刻忽然見著霍紫鳶,心中驚喜,趕上去叫道:“霍姑娘,是你嗎?二姨,這人是誰?!”哪知霍紫鳶見了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并未露出任何久別重逢的歡喜神色,裴繼歡心中一沉,知道她還在為胡家寨分別的事生氣,一時又來不及解釋,急忙跑過去,要幫風棲梧。
那長手長腳的怪人乃是河套怪杰楊玄,精通各派奇門武功,練成了自己的獨門秘技,手中那支精光閃閃的棒子,周身布滿半寸長的尖刺,揮動起來,嘶嘶作響。他成名之后,曾敗在紅拂女劍下,離開中原,躲在西域苦練了十年的本領,自信武功大有進境,又一心想到中原稱雄,竟然接受了霍山老人的邀請,成了他想正派下戰書的使者。但他棒法精妙,在風棲梧一對精鋼手抓之下,卻有些顧此失彼,兩者雖然勢均力敵,楊玄功力卻與風棲梧差得甚遠,他遠遠見到裴繼歡跑來,就在那電光石火的剎那間,反手一揮,寒光飛起,和風棲梧的精鋼手套碰了一下。他這一棒解招固然有些勉強不太好看,但怪棒使出,恰到好處,拿捏時候不差毫厘,叮的一聲,風棲梧巋然不動,楊玄卻倒飛三丈,順手一揮,把一封書信平平地凌空飛了過來,叫道:“我奉命來泰山下書,你這女人追我作甚?”
裴繼歡見他隨手一揮,就把一封軟綿綿的書信平空飛過,這份功力,委實非同小可,心中暗暗吃驚,只怕信中有詐,搶在風棲梧身前伸手一招,那封書信便輕輕落在他的手中。只聽楊玄叫道:“好功夫!我送信已畢,騷擾之處,多多見諒!告辭!”連望也不敢望江南一眼,轉了一個方向,便即走了。他來得快去得也快,風棲梧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竟是若有所思,裴繼歡上前叫她,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兩人一道拆開書信,但見信上寫著:“末學霍山書致小無相金剛門張掌門座右:久聞貴派劍法通玄,神功卓絕,老夫耄矣,欲至泰山與張掌門一晤,故此不揣冒昧,特遣門下前來下書,七月十七,侯大駕于上清宮外,區區致意,想張先生當不至不允諾也。”
裴繼歡問道:“二姨,剛才那人你認識嗎?”他知道風棲梧雖是女子之身,但性情豪爽不下須眉,她和師父紅拂女又是結拜姊妹,彼此淵源又深,所以敢直言問她。風棲梧聽了苦笑道:“你眼光真是厲害。那人是我兒時一個玩伴兒,兩家的長輩又是多年交好。他的父親去世后,他家搬離河套,我們就很少再見了。想不到他居然投靠了霍山。你師父在哪里?”裴繼歡道:“就在前面山谷里。”風棲梧拉了霍紫鳶的手,道:“帶我去見師父。”
裴繼歡見她面色不好,忙和風火雷引路,幾人回到谷中來。風棲梧見了紅拂女,并沒有上次到峨眉山一般笑笑鬧鬧,面色反倒凝重,拉著霍紫鳶的手和紅拂女一道進了帳篷。裴繼歡和風火雷大為詫異,面面相覷,心中都想道:“風阿姨怎么了?”又不便多問。談震岳和云玉仙也明顯看出不對,來問裴繼歡道:“風家二姨匆匆而來,不知是什么意思?”
裴繼歡道:“二姨剛才見了一個故人,心情可能不太好。”云玉仙道:“以二姨的為人,怎會為了一個人心情不佳?”裴繼歡只好道:“那人是風家的故交,十多年前,他們兩家還是至交呢。那人如今做了霍山老人的馬前卒,風姨豈能高興得起來?”云玉仙道:“哦,原來如此!不知這人可曾助霍山老人為惡?”裴繼歡道:“似乎風姨也并不知道他這些年的去向和所作所為,咱們就更不知道了。”談震岳到底年紀大點,道:“風姨的私事我們做晚輩的本不該過問。但念及他們兩家的交情,風姨不好措置也在情理之中,有師父在,我們還是不要多問的好。”裴繼歡點頭道:“此言甚當。不過除非風姨開口需要我們的幫忙,否則我們無法隨意插手。”
總之一晚上大家安歇為止,風棲梧也再沒出來,裴繼歡也沒見著霍紫鳶。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霍紫鳶也雜在人群中,但一直也沒靠近裴繼歡,裴繼歡無奈,只好安排眾人打點行裝,紅拂女和風棲梧符一疑三人率領,到上清宮去。紅拂女以天下第一劍客的身份擔任這次大會的主持,一到上清宮前,前來見禮的人比比皆是。各大門派的首腦人物出來,與紅拂女和符一疑相見。這時已經到了上清宮的有武當神社的太玄真人、天南劍派的掌門一鷗子、崆峒派掌門天蠶道長、青城派掌門李丹丘等人。太玄真人乃是原先正派武林中的著名耄宿,德高望重,是和紅拂女、符一疑同一班輩的人物,比紅拂女也要高半輩。天蠶道長是崆峒派長老鐘沛然的師弟,武功不在師兄之下,鐘沛然近年因身體的緣故,把崆峒掌門的位置讓給了他,自己極少見客。天蠶道長才上任兩個月的時間,鐘沛然盡管接到了邀請,還是只派天蠶長老來參加泰山之會。各大門派則以青城派弟子和少林派弟子來得最多,青城掌門李丹丘的德望和紅拂女及太玄真人不相上下,人在中年,年富力強,擔任掌門不到十年,頗有作為,青城派經他著力整頓,日見興旺,在江湖中聲譽漸隆。
負責接待來賓的符一疑的師弟玉清子道:“少林寺的方丈覺遠上人未定行止,但少林監寺大空上人大約明天就到。其他的武林門派,該來的都來了,沒接到請柬的也派了代表來列席參加。”符一疑道:“這次大會是百年來武林從未有過的盛事,各派英賢齊集一堂,不過霍山老人臨時下帖,恐怕要來攪亂大會,你多派些人手,小心防范。”裴繼歡見過霍山老人真正的本領,并把一切都跟師父紅拂女說過,紅拂女頗為擔憂。
又過一日,各派弟子絡繹前來,計有四百多人,各派首腦、武林名宿和有身份的各派弟子把上清宮的客房都住滿,還在宮中臨時搭了簡易茅棚。各派弟子彼此相熟的,或者久已慕名的極多,趁此機會,酬和往來,泰山絕頂,一片熱鬧。紅拂女號稱第一劍客,輩分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高,很多門派的首領都紛紛前來私下進謁,向她請安。符一疑正在宮中陪紅拂女說話,忽然只聽鐘鼓齊鳴,兩位領袖出去一看,原來是少林寺的監寺大空上人和般若堂首座大師大智上人帶著十八名大弟子到了泰山。大空上人德高望重,較之掌門覺遠上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神功奧妙,幾乎與覺遠上人并駕齊驅,他門下十八名大弟子在武林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被尊稱為“少林十八羅漢”,符一疑的師弟玉清子用最隆重的禮節來迎接兩位長老,那是理所當然,無人不服。
大空上人神色竟是十分沉重,見了紅拂女和符一疑,道:“明日開始的大會,霍山老人只怕要上山來搗亂,咱們忝為正道,為維護武林正義,掃除妖氛,只能盡力而為了。但望我佛慈悲,武林正道能渡得過這場武林浩劫!”此言一出,四座駭然,天蠶道長問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咱們的人都到齊了,對方可不知邀請了什厲害的人物?”他為人老成,問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說只是一個霍山老人,大空上人這樣的絕頂高手絕不該會如此鄭重其事,想來對方另外還有高手了。
玉清子道:“聽說有幾位掌門人上山前曾碰見過霍山老人派來的使者,對方到底派了多少人前來搗亂,還未清楚。聽他們所講情形,那幾個使者武功雖非泛泛,怎也不該強過在座諸位大賢。”符一疑道:“不可妄語!天蠶道兄說得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風棲梧憤然道:“管他請了多少幫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智上人緩緩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霍山老人而論,老衲師兄弟兩個只怕就對付不了!”李丹丘吃了一驚,問道:“上人何出此言?”大智上人道:“本派僧人上山時,霍山老人竟然照武林儀禮,投遞拜帖。”眾人聽了,頓時微微起了議論。要知大智上人在少林寺的威名,實在還在掌門覺遠上人之上,他自中年皈依,足跡極少踏出少林寺的大門,一般人要見他一見,那本不是投遞一個拜帖就可行的,加上大智上崖岸自高,要他受某人的拜帖,要看投帖的這個人夠不夠身份資格。他是有道高僧,前來投帖的使者恭恭敬敬在少林寺外解劍亭恭候,大智上人自然是以禮相迎。哪知那位使者在向大智上人行禮時,突然出手彈了大智上人一指,大智上人手腕上的一串極為珍貴的紫檀念珠竟被他指力震得粉碎。對方使者出手如電,卻悄無聲息,當然是武林中罕見的指法絕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