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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野獸的怪叫此起彼伏,林中古木參天,里面陰沉沉的,不知藏著些什么怪物,三人膽氣粗豪,也自有些懼意,提心吊膽一路摸索前行,時不時見有野獸的影子,好在不是成群的野獸。這些野獸也許從未見過人,大概把人類也當作一種怪物,裴繼歡不去驚動他們,野獸自也不來騷擾,兩下相安無事,各走各的路。
走了一會,到了樹林深處,歐陽大石忽然一聲驚呼,裴繼歡隨著他的眼光望去,只見野草叢中有一具尚未全部腐爛的骷髏,那骷髏天靈蓋裂開一個大洞。三人見了,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再走一段,但見沿途不少無名死者,或斷頭,或只存半身,或缺手缺腿,計有三四十人之多。三人正在狐疑,忽聽遠處一聲霹靂般的一聲怒吼,似雷非雷,吼聲過后,狂風大作,百獸沖奔而來,虎嘯猿啼,腥風四起,驚心動魄。裴繼歡叫道:“不好!快到樹上去!”飛身跳上一棵大樹,只見一大群野獸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奔來,最前面的是一頭斑斕大虎,后面跟著獅子、黑熊、豹、野豬、犀牛等猛獸,爭先恐后,彼此踐踏,好像是碰到了巨大災難、忙著逃命一般!
裴繼歡摘下一顆堅硬的松球,運起內力,振臂揮出,剛好打中那老虎的腦袋,老虎怪吼一聲,奔出十多丈遠,頭骨被震裂,倒地死了。后面猛獸在它身上踏過,繼續狂奔,原來那老虎雖然死了,后面的野獸還是跟著它的方向狂奔。三人在樹上驚魂方定,忽聽剛才那吼聲又起,這一回吼聲大是洪亮,震耳欲聾,只見狂風過處,深林中竄出了一頭怪獸。那頭怪獸遍體金毛,有點像獅子,卻長著一條又粗又大的老虎尾巴,身材巨高,比猛獸體形最大的犀牛還高得多,兩支彎月形的獠牙暴露在嘴外。它其行如風,竄入猛獸群中,一頭獅子登時被它一撲撲倒,那怪獸抓裂獅腦,將腦髓吸干,依法泡制,又吃了兩頭犀牛的腦,再抓裂一頭吊頸白額猛虎,血淋淋的挖了它的心臟吃了,吃得咯吱咯吱地響,三人見了,不禁毛骨悚然。裴繼歡道:“原來害死那些人的是這個怪物?!睔W陽大石悄聲問道:“這是什么怪物?如此厲害!”裴繼歡道:“《山海經》里記載這怪獸名叫‘金獅’,說它是金獅,其實跟獅子一點關系沒有,只是長得有點像而已,聽說這猛獸只產在化外的高山大林中,性情殘忍,難以馴化,專以猛獸的腦漿為食,也會吃人。等它吃飽,不愿走路時,我非除了它不可!”
桑吉法師道:“這樣兇惡的怪獸,不惹也罷!”三人正在樹上嘀嘀咕咕,猛聽那怪獸金獅飛一般地竄了過來,縱身飛起,肩膀重重地撞在三人落腳的大樹之上。它吃飽喝足,聞到了生人氣味,猛撞大樹。桑吉法師猝不及防,被它大力撞樹,嚇了一跳,竟從樹上失足掉了下去。
桑吉法師有一身厲害精純的外家功夫,暫時還不至于有性命之憂,那怪物金獅見天上掉了個人下來,立刻發出一聲巨吼,迅若飄風,爪如利刀,撲了上來,桑吉法師到底是個老江湖,臨危不亂,拔出月牙彎刀,使開刀法,渾身風雨不透,那金獅居然毫不懼怕,而且稍有空隙,就縱身撲擊。激戰中忽聽金獅大吼一聲,接著是桑吉法師一聲慘叫,原來金獅被他一刀砍中腦袋,桑吉法師的肩頭也被它撕去了一片皮肉,一人一獸,倏地分開。
那金獅渾身上下,刀槍不入,桑吉法師砍了它一刀,只劃開了它的頭頂皮肉,連血也沒出一滴,桑吉法師卻受了不輕的傷。只聽金獅大吼一聲,震動山岳,又閃電般撲來,桑吉法師見砍中它的腦袋仍然砍它不死,心中已自戰栗,這時他雙臂酸麻,更難抵擋,猛見金獅撲來,不由得大叫一聲“我命休矣”!
這時裴繼歡正好趕到,無瑕思索,用上了十成的內家真力,將一支樹枝當成甩手箭射出,金獅銅皮鐵骨,根本不把樹枝放在眼里,毫不躲閃,仍撲上來,樹枝電射而至,正好射中了它的眼睛。這支樹枝飛出,無異于長槍利劍,深入其腦,金獅大吼一聲,在地上連打了兩個滾,轉眼間又撲到了裴繼歡身前,當真是來去如電,但裴繼歡在這瞬息之間,拔出紫霞劍,迎著它趕了上來。金獅被桑吉法師一刀砍著頭顱,雖然不曾破皮,但內力深入,也震得它眼冒金星,它吃了這個大虧,識得厲害,倏地一個翻身從裴繼歡頭頂跳過,方一落地,立刻一爪向裴繼歡后心抓來,饒是裴繼歡見機得快,背心衣裳也已被它抓裂!
要是三人之力,殺那金獅絕非難事,歐陽大石剛在感激裴繼歡的救命之恩,和桑吉法師又是多年的老友,見裴繼歡和桑吉法師先后遇險,急忙跳了下來。他手里沒有兵器,折了一支粗大的樹枝作為兵器,疾撲上去。金獅狂吼猛撲,兇猛絕倫,三人不約而同地膽戰心驚。那金獅渾身上下刀槍不入而且力大無窮,靈敏之極,三人圍著它惡斗了將近半個時辰,兀自占不到半點便宜。裴繼歡虛晃一劍,忽然想起楊白眉跟他談起世間猛獸,無論它如何兇狠蠻橫,臍眼乃是它最弱的地方,宛若一個練金鐘罩鐵布衫的橫練功夫的人的照罩門一般。裴繼歡想到此節,碰上金獅人立跳起時,劍尖刺它臍眼,金獅果然畏懼,不是避開,就是伏下,不敢叫裴繼歡的劍鋒刺著。
裴繼歡見它竟似一個絕頂的武林高手一般,居然懂得避實就虛,不禁暗暗稱奇。它的身體堅逾精鋼,劍尖刺中,立刻便給反彈回來,裴繼歡專刺它的眼睛和臍眼,金獅不敢再跳起撲人,更要防護它唯一還剩的那只眼睛,兇焰大減。裴繼歡運起內家真力,打了它好幾掌,依然未能傷它,但也打得它露出了疲態和懼意。
裴繼歡猛擊了金獅背脊一掌,忽然想到一事,叫道:“歐陽兄,用你的腐骨神掌試試!”“腐骨神掌”歐陽大石和桑吉法師都練過,歐陽大石雖然失去了大半功力,但在裴繼歡離開中土后,他在霍山老人的指點下,漸漸又將真力恢復了不少,此時體內,有大概七成左右的腐骨神掌的真氣,豁然一省,猛地凝神運掌,一掌拍到金獅頭頂。號稱“古往今來邪派第一神功”的腐骨神掌果然厲害,那金獅中了這一掌,喉頭發出“咯咯”的響聲,在地上縮成一團,竟像患了瘧疾一般,渾身直發抖。它雖是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但被腐骨神掌的陰寒之氣攻入血脈心臟,一樣禁受不起,吼聲漸漸變成哀號!
歐陽大石正要上前將它殺掉,忽聽森林深處,傳來一聲裂石穿云的嘯聲!
三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們不單是震驚于發嘯者的內功深厚,更因為他們實在沒想到,在這人跡罕至的森林中竟然還有別人!那頭金獅聽到嘯聲,見裴繼歡并沒有追趕的意思,接著便向那嘯聲來處疾跑而去,時不時發出一長兩短的吼聲,似是向主人示警!三人跟著金獅,飛身趕去。
這個海島范圍之大,遠在三人的想象之外。島上樹木茂密,遮天蔽日,宛如樹海,無邊無際,廣闊無邊,陰沉黑暗,三人時奔時慢,緊緊跟在金獅后面,奔了一段路,忽聽前面嘯聲又起,金獅飛跑,三人腳力不及,這時嘯聲倏停,森林中回聲仍然末絕,再過片刻,回聲越來越弱弱,三人在黑暗中認不出方向,無奈只好停下了腳步。桑吉法師指著前面道:“裴兄弟,你看前面是太陽的光亮嗎?”裴繼歡凝神細看,點頭道:“不錯,應當是陽光。我們反正來都來了,不如看它個虛實,兩位以為如何?”歐陽大石點頭道:“那是自然。小兄弟不怕,我們兩個老家伙還怕什么?只是我們從未來過此處,萬萬不可分開。”三人向前又走了一里多路,果然到了一片樹木比較稀疏的地方,原來這是山林的盡頭,到處都是懸崖峭壁,金獅早已不見了影子,四周除了風聲瑟瑟,再無人聲。
三人走到山下,但見那座山孤高挺拔,山坡上的樹木甚為茂密,倒是十分幽靜。歐陽大石道:“早聽過世外桃源世外桃源,只是此處有花無水,太過荒涼,這世外桃源也就不那么世外桃源了。”裴繼歡忍不住一笑道:“想不到歐陽兄也能出口成章呢!”歐陽大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沒了頭發的光頭,道:“若不是碰上隋煬帝那無道昏君當政,兄弟我也能考個舉人呢!”三人哈哈大笑。桑吉法師聽覺靈敏,忽然側耳一聽,忽地叫道:“咦,好像有人過來了?”話猶末了,只聽一聲長嘯劃過長空,嘯聲尖銳之極,一個身披虎皮、長發垂肩、身材高大的怪人哈哈大笑,疾奔而至,喝道:“你們三個是什么人,從哪里來的?!”他縱躍如飛,倏地趕到三人跟前,長嘯一聲,騰空飛起,一掌按了下來。他掌力怪異之極,裴繼歡三人同時都覺得他的一只手掌是對著自己按來,都不約而同地舉手去擋,只聽“當”的一聲,聲如金石,那怪人的手掌竟似不是血肉之軀,一掌擊中桑吉法師的彎刀,將桑吉法師的彎刀震得脫手飛去,但他一掌按實,氣力放盡,桑吉法師失了彎刀,身軀無損,已是飛身避開。那怪人哈哈尖笑,旋風般地直撲上來了。
桑吉法師和歐陽大石都幾可稱為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但兩人聯手,十招過后,在那怪人手下竟也只有招架之功,并無還手之力。那怪人的掌法非但雄渾已極,而且飄忽異常,二十招過后,桑吉法師只守不攻,密宗大手印的護身三十六式防得風雨不透,但仍然給那怪人時不時穿進他的防守圈中,手掌攻到他的身前。歐陽大石也精明得緊,他學過腐骨神掌,但家傳的武功也非同小可,相比桑吉法師只守不攻,他多少還能遞得出招去,雖然無法給敵人造成傷害,至少那怪人必須騰出手來解他的招式。
裴繼歡只是旁觀,越看心中越吃驚。看來這怪人竟似得過高人傳授,具有極上乘的內功,心想:“這人到底是從誰那里學來的功夫?這個荒島渺無人煙,沒有深通武學的人傳授,他萬萬是無法抵擋兩大邪派高手的左右夾攻的!”更奇怪的是,瞧這怪人的口音,并非是別,乃是三晉人氏,他為何躲在這個荒島上?只是為了避世隱居嗎?
裴繼歡想不出所以然來,心中更是納悶,就在他思潮瞬間,只聽砰地一聲,桑吉法師被那人震得翻了兩個筋斗,歐陽大石失了老友的幫助,面色鐵青,漸漸退出了數丈之外。那怪人卻不追擊,從腰間解下一個拳頭大小的流星錘,猛地揮了出去,忽聽一聲長嘯傳來,一條人影飛閃而過,橫掌一擊,正是裴繼歡從旁而至,解了他流星錘猛襲的一招。那怪人只覺虎口發熱,帶著流星錘的鋼鏈把他虎口勒得生疼,而流星錘的錘頭,已被裴繼歡抓在了手里!
那怪人雙眼一翻,道:“你姓裴?”裴繼歡點頭道:“不錯?!蹦枪秩说溃骸斑@兩個光頭是你朋友,他們斗不過我,再斗下去,不過平白丟了性命而已,你敢出手阻止我的流星錘,想必你本領比他們倆更高了?好,讓我試試你有多少本領!”手掌一揮,收了流星錘,猛發一掌,宛若奔雷掣電,倏地印到裴繼歡胸口。只聽“砰”地一聲巨響,裴繼歡倒退三步,那怪人也身形一晃,奔雷駭電般連發三掌,裴繼歡心念方動,那怪人掌法展開,方圓丈許,全在他的掌力籠罩之下,而且掌影重重疊疊,飄忽不定,好像有七、八個人從四面八力襲來。
裴繼歡不禁暗暗心驚,但他掌力恐怕不及那怪人,但內力深厚卻在那怪人之上,當下抱元守一,見招拆招,見式拆式,雖處在下風,身法步法,卻是絲毫不亂。忽聽桑吉法師叫聲:“小心!”但見那怪人大喝一聲,雙掌一推,裴繼歡凌空飛了起來,一個筋斗,飄落地上。那怪人雙掌齊出,向裴繼歡的天靈蓋拍下。
裴繼歡被他震得氣血翻涌,急忙移形換位,反掌下截,一招“驚濤拍岸”,五指如鉤,倏地抓向那怪人脈門要害,那怪人伸掌一撥,非但不退,反而躍上兩步,左掌一穿,反勾裴繼歡小臂。這掌法古怪絕倫,換是旁人,定然要給那怪人勾倒,幸而裴繼歡練過禹王神劍之后,掌法的剛質早變,四肢軀干,剛柔并濟,那怪人的手指剛沾到他身上,忽見掌影一閃,裴繼歡身體一晃,掌若奔雷,迎著他的手指拍了過來。那怪人手掌一縮,裴繼歡掌擊空,“啪”的一聲,原來就在這剎那之間,那怪人的右掌閃電般攻到,裴繼歡手掌不及收回,以硬碰硬,兩人交了一掌,雙雙飛身躍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