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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裴繼歡剛要取那番僧的性命,忽聽得地下轟轟然傳來了悶雷一般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響,地下的震動也感覺到了,就在這利那間,四人所在的山峰頂上,突然沖出一股濃煙,眾人眼睛一亮,但見隨著濃煙噴出來的不是火焰,而是熔巖的熔漿。就像火熱的鐵流一般,刺得人眼睛發痛。就在此時,只聽那黃衣人發出一聲裂人心肺的尖叫,原來他被裴繼歡大力震傷,被濃煙和烈焰一沖,剛剛爬起,又被火流卷著,直跌了進去,跌落在滾燙的熔漿里,登時被熔漿淹沒,化作一片飛灰!
饒是裴繼歡武功高絕,此刻也嚇得膽戰心驚!他反手一推,將歐陽大石推得遠遠退開,那番僧舉步稍慢,只覺背心一痛,袈裟挨著火焰,頓時著起火來,裴繼歡足尖一點,騰空從那番僧頭頂飛過,反手一抓,將他一個胖大的身軀抓得離地飛起,那番僧立足之處,剛剛被洪流吞噬!裴繼歡大喝一聲:“去!”把那番僧平空推出數丈,突然間轟隆一聲巨響,山頭的濃煙噴出來已帶著火花的亮光,彎彎曲曲的火舌和上方的火星向四面飛開,濃煙聚成了一根灰色的煙柱,飛上高空,然后四面散開,形狀像一個極大的磨菇云,有的驅散了濃煙,留下一道白熱的粉末,同時發出一連串的爆炸聲,樹林也著火了!
這般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恐怖景象,卻是中土地方極少出現的火山噴發,此刻四人都被嚇得魂不附體,哪里還顧得比武斗狠?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急急忙忙向海邊奔逃!這時巖漿不斷的從山頭的山口里噴涌出來,形成了幾股洪流,洪流所過之處,連堅硬的石頭也都炸裂熔化,冒起夾帶灰垢的煙塵,和密云混合,籠罩了半個海島,連陽光也被遮蔽了。黑云低壓,云中反射出熔漿黯淡的紅光,片刻之前還是陽光耀眼,突然間便好像到了地獄的黃昏!
裴繼歡只覺濃煙嗆鼻,幾乎難以呼吸,大喝一聲道:“還不快跑,等死嗎?”但見洪流過處,木石盡化成了一片蒸氣,半個海島,都似乎掉進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里,那紅衣番僧帶著內傷跑不很快,裴繼歡追到他身后,一把住住他的袖子,拉著他向前急奔,紅衣番僧脫離險境,嚇得面色焦黃,這是只聽又是一聲轟隆巨響,跑得稍慢的歐陽大石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道三丈多寬的洪流,將他和裴繼歡及紅衣番僧隔在兩處,他盡管武功高強,到此已成絕望,眼見洪流合圍,立刻就要化成一段焦炭都好似在局爐里面了!
裴繼歡使出了全身氣力,飛身一掠,正好落在歐陽大石身邊,拉著他的手臂,大喝一聲:“起!”兩人凌空飛過漸漸合圍過來的洪流,落在了一片山坡上!裴繼歡大吼道:“快走快走!向海邊跑,千萬別停下,快跑,快跑!”這時四周的樹林早已燃燒起來,大股濃煙在樹梢上翻滾飛揚,樹木被燒得畢剝作響,大樹倒下的轟隆轟隆的巨響,樹林中火勢的蔓延比熔漿來得更快。不多久,裴繼歡三人已即將被包進火海。
裴繼歡見兩個魔頭臉色灰敗,急忙一手抓了一個,拔足飛逃。他練了禹王神劍,真氣比平時多了三倍,氣力又大,兩人幾乎被他拖得在地上連滾帶爬,手足頭臉,被擦得到處是傷。裴繼歡一看離海灘還有一段路,前面已成一片火海,裴繼歡先抓起歐陽大石放在背上,一手拉著那紅衣番僧,叫道:“閉起眼睛,我帶你們沖出去!”幸而這段路程不長,裴繼歡輕功又高,火星落到他們身上,也不至于馬上就燒起來,裴繼歡選擇樹木與樹木之間還沒有完全燒著的空隙沖過去,終于沖出樹林,跑上了海灘。正在海邊休息的客商和船老大見三人狼狽不堪地跑到,急忙放下跳板把三人接上船去,大船剛剛離開海岸,灼熱的洪流就跟著沖到,海邊立刻卷起了團團白色的蒸汽!眾人在船上看得驚心動魄,慶幸剛才大船拋錨拋的只是一個小錨,大錨沒放下去,否則不等拽起大錨,這條大船就要淹沒在火海之中了!‘
火山噴發之后,天黑沉沉,雷鳴轟響,大雨傾盆,很難分清是雷聲,還是火山的轟隆聲,船老大是個精通航海的專家,他極善辨別海流的方向,駕駛大船,順著波濤之勢,隨波逐流。忽地天空劃過一團火光,原來是一塊燃燒著的巨石從火山口直飛上高空,帶著熊熊的火花恰恰落在剛剛停船的位置上,一聲巨響,海面上又爆起了一團熾熱的蒸汽!此刻海水漸漸發熱,寒流和暖流撞在一起,發生了極急的激流,被激流一沖,大船隨著波浪拋起拋落,有如騰云駕霧一般,裴繼歡的禹王神劍這時顯出了威力,他雖被狂濤駭浪打得頭暈目眩,但仍然可以支持。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忽然再出來了,大船已被海流推得離開了碣石島幾十里,火山爆發所產生的灰塵煙霧到了這里已經漸漸稀薄了,船上的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大聲的歡呼,他們又一次逃過了一個大劫!
再過半個時辰,風浪漸漸平靜,大船雖然千瘡百孔,但終于暫時脫出險境了。裴繼歡凝眸一望,但見蒼茫的暮色中,隱約可以看見碣石島上的山頭發出一片黯淡的紅光,籠罩著遠方的碣石島,走下船艙,來看歐陽大石和那番僧的傷勢。歐陽大石道:“為什么要救我們!?”裴繼歡冷笑一聲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你當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只顧自己的好,不管人家的危嗎?你雖跟著霍山老人作惡,但在這樣危險的境地之下,你仍然是一條無辜的生命,就算是我的大仇人,在此險境,我也不會不出手救你,咱們就算有恩怨,也不該在絕境的時候來算。正派中人,從不趁人之危!”
歐陽大石看了他一眼,又和那番僧面面相覷,露出慚愧之色,點頭道:“你說的沒錯,謝謝你救命之恩。”那紅衣番僧也合掌道:“沒想到我們來殺你,反倒被你救了我們的命。目下咱們的生死難于預料,還有什么緊要的事情比活命還重大?此刻我們同舟共濟,就算有什么恩怨,如這位裴施主所言,該到合適的地方,一刀一槍,明白了解決,背地里動手偷襲人家,不是好漢行徑!”歐陽大石連忙道:“桑吉法師,你說的是什么話?我能暗算自己的救命恩人嗎?就算我有心暗算,裴公子的武功多高,你沒見到嗎?我還想多活幾年呢,為什么要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為敵?”那紅衣番僧乃是吐蕃紅教有數的高手,聽了他這句話,這才點了點頭道:“你這么說還像話,否則咱們半輩子的交情,就到此為止啦!”
裴繼歡又查看了兩人的傷勢,桑吉法師受了他的掌力震蕩,有些內傷,但不礙事,只要靜養半月,就可復原;歐陽大石的腐骨神掌練到了第四重的高度,真力損毀,非是一日兩日可以修復,除非他停止修煉腐骨神掌,靜坐閉關,也許能恢復原來功力的七成上下。裴繼歡道:“船回大陸,一上了岸,我們就變成了敵人,但現在在海上,我不會為難你們。我這里還有最后兩顆大還丹,你們兩位一人吃一顆,可以幫助你們驅除體內邪毒,修復功力。”
歐陽大石慚愧無地,不肯接裴繼歡的藥丸,桑吉法師站起來合掌道:“想不到紅拂女和楊白眉的弟子,如此深明大義。貧僧多謝了。日后裴施主有什么用得著我桑吉的地方,只管說一句話,貧僧水里火里,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裴繼歡倒是喜歡他的直脾氣,道:“我想請問法師,為何來到碣石島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