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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繼歡點頭道:“孩兒明白了。其實學不學兩者之上記載的武功,孩兒倒并不太過刻意,但江湖正義始終要維持,這個孩兒是心中有數的?!?
紅拂女道:“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最好不過。你明日下山,日后若是遇見用本門劍法的年青人,可問他來歷,你有七個師弟師妹一直在外行俠仗義,我讓他們必須做幾件大事,才許他們回來見我,眼下一年過去,這幾個師弟師妹只給我來信,果然依照我的命令,不敢輕易回山。我事后一想,這個規定也許太過苛刻了。你如今是我的掌門大弟子,見到他們,把我的心意轉告給他們,命他們不必以以前我下的那道命令為尊,但想回山來看我,隨時都可以回來?!彼f完,把手指上一枚戒指摘下來套在裴繼歡右手中指上道:“這枚戒指是本門第一代祖師昆侖奴生前所愛之物,反是本門弟子,見此戒指,如見祖師親臨,無人不識。我自過了五十五歲生日,身體每況愈下,江湖中事、本門的振興,就要全靠你了。你私下還可以叫我張媽媽,如果師弟師妹們回來了,你當以身表率,該叫我師父了?!?
裴繼歡戴了戒指,跪下磕頭,口稱師父。紅拂女把他扶起,道:“本門非是禮教大派,不拘泥小節。中午飯后,你跟我到祖師跟前叩頭,從此你就不只是楊白眉的弟子,也是小無相金剛門的掌門繼承人了。給祖師行過大禮之后,我這里也不留你,明天你就下山去吧。”裴繼歡有些不舍,見紅拂女意態堅決,只好道:“弟子遵命。弟子不在媽媽身邊,請媽媽一定善保玉體,以免弟子牽心掛懷?!?
紅拂女笑道:“好孩子。我知道,我在這里等著你的消息。你尋找九鼎和天書的秘密,我給你引薦一個人吧。”
裴繼歡道:“是什么人?”
紅拂女道:“我昔日縱橫江湖之時,曾有一位僧人有極深的交情。這位僧人乃是藏邊的一位法王,因為他的支派較小,傳道之所,范圍也不大,后來他年紀高大,便定居在大雪山下的大輪寺中。這位法王因此以寺而名,信眾都尊稱他為大輪法王。大輪法王是武林中難得的見聞廣博之士,你如今只知禹王九鼎之名而不知其實,也許去請教請教他會找到一些線索。九鼎和天書的故事,我們也只是在武林中耳聞,其實可能我們知道的只是一點皮毛,大輪法王廣見博聞,定然有可以指教你的地方。你要記住,這位法王乃是藏邊的名僧,你見他,千萬不可造次唐突才是?!?
裴繼歡道:“這是自然,弟子不敢?!?
紅拂女道:“這就好。大輪法王孤處窮邊,外界不聞其名,多半是他為人素不喜出頭之故,你說我的名字,他當會對你另眼相看的。他佛法精湛,我那年我在他寺中住了幾日,就在那幾日中,我看見從吐蕃相繼來了三位法王,恭恭敬敬執以弟子之禮,向他請教佛經經義,簡直對這位大師奉若神明。”
裴繼歡道:“弟子記住了?!?
第二天一早,裴繼歡收拾了隨身行李,來向紅拂女此行,卻見兩名童子來見他道:“師父昨夜開始入定,要三月方始出關,師兄要下山,只管去好了?!迸崂^歡便在紅拂女閉關的石室之外叩頭行禮,然后下山而來。
他在路上曉行夜宿,非只一日,這日終于走到雪山下一座小鎮上打尖休息,知道離雪山不遠,大輪寺也定在左近,于是問客棧老板道:“大輪法王可曾下山來么?”那店老板一聽,笑道:“看小哥兒當是從遠道而來,不是我方人氏。你不知每年的這七天,乃是法王開放法門、對外講經說法的大日子,要是晚來一天,可就見不著法王咯。如此重大的日子,他怎會下山來?”說完把手一指外面,道:“你看,這些人都是前往法王居所大輪寺中虔誠聽講的信士。不但如此,還有很多僧侶特地從外地辛苦趕來,也要去聆聽法王講經呢。你要去拜見法王,可隨這些人一道前去,定然無錯?!迸崂^歡扭頭望外,果見路上人來人往,大多數人的身上都背著繡有萬字標志的香袋,鼓鼓囊囊,裝的都是柱香和紙錢供品。當下謝了那老板,會賬出來,隨著人流,慢慢向前走去。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到處都是人群。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但見很多信眾已是放下隨身攜帶的包裹和香袋,每前一步,便是五體投地趴在地上,虔誠禮拜一次。原來那座“大輪寺”建在一條深不見底的大峽谷邊緣之上,背靠雪山,門前一座鋼索橋,從平地到鋼索橋上,要經過一個非常陡峭的山坡。眾多信徒邊走邊拜,一直拜到鐵索橋頭,橋頭便有接引僧人將信士一一接入寺中。但見大輪寺宛若一頭振翅欲飛的金鷹,紅墻綠瓦,斗拱飛檐,掩映在枝繁葉茂的菩提樹影之中,雪山綿延,宛如一雙手臂,將大輪寺緊緊環抱,寺中梵音唄語,隱隱可聞,鐘磬之聲,斷續入耳,從雪山頂上吹來的涼風絲絲縷縷,沁人心脾。裴繼歡并非佛門弟子,但見了大輪寺莊嚴之相,也情不自禁地跪下叩拜。
他叩拜已畢,徐徐走過鐵索橋,但覺飄渺云海似乎就在腳下盤旋而過,迎著橋頭接引僧人,裴繼歡合掌作禮,恭恭敬敬地問道:“法王今日可曾對外結緣么?”那接引僧人見裴繼歡玉樹臨風,身帶寶劍,雖然有些驚訝,還是回禮道:“居士從哪里來?”裴繼歡道:“在下是峨眉山張紅拂的弟子,特來求見法王,請法王指點迷津。”那僧人見他謙和有禮,心中頓時多了些好感,微笑道:“阿彌陀佛,佛門廣大,并開方便之門。居士虔心遠來參拜法王,貧僧愿為居士引見。請居士跟貧僧來吧?!?
裴繼歡聽了,忙道:“有勞?!备右哌^了鐵索橋,遠遠見一位長須老僧,身著灰布僧衣站在天王殿前,見了接引僧,稽首問道:“這位小居士是誰?”此刻各地趕來信士僧侶漸漸云集,寺里寺外到處人聲鼎沸,但那灰衣老僧說話,卻如就在耳邊發聲一般,聽得清清楚楚,聲音柔和之極。裴繼歡微微吃了一驚,心道:“一個衣著尋常貌不驚人的老僧,內力竟然如此精深了得?!?
接引僧合掌道:“這位小居士是法王故人高足,從遠道而來拜見法王?!蹦抢仙溃骸岸嘀x師兄?!闭诡佉恍Φ溃骸罢埿【邮扛毶畞?。”帶著裴繼歡穿過人群,向寺后走去。走不多遠,但見曲徑深幽之處,竹葉婆娑之中,有一座白色小樓時隱時現,小樓左近,圓頂佛塔林立,但與中土其他地方的大佛寺有所分別。那老僧將裴繼歡帶到樓前,微笑道:“法王功課已畢,法駕在此稍息,請小居士自己進去吧?!焙鲜鞫Y,微微點頭,轉身走了。
裴繼歡謝了他,轉眼看那小樓,橫匾上書“辯機堂”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正要舉步,只聽叮咚叮咚,仙翁仙翁,有人調試古箏音弦,那人道:“門外的小居士是天山羽士的弟子?既至我門,但請進來?!迸崂^歡心中吃驚,暗道:“這位法王連我的面也未曾見到,單從我口鼻呼吸,就能判明我是天山羽士的弟子!”急忙整肅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禮道:“后學末進裴繼歡請見上師,請上師為弟子剖疑?!蹦侨恕斑住绷艘宦暤溃骸坝信笞赃h方來,不亦樂乎?令師一向身體可好?”
裴繼歡不敢亂動,道:“師尊已去世三年多了?!?
那人哎地一聲,連連嘆息道:“天山羽士學究天人,可惜老衲再也見不著他了,可惜,可惜!”腳步輕響,一人緩緩走了出來,急忙抱拳道:“弟子裴繼歡,特地前來恭聆上人教訓?!?
那僧人呵呵一笑,道:“我眼睛都看不見了,怎敢指教天山羽士的弟子?老衲眼睛瞎了,心可不瞎,眼睛看不見,世上紛擾,統統便可拋諸腦后,從此可以專心佛法、心無旁騖,也非壞事??梢姟淌яR,焉知非福’這話十足有道理。你的第二位師父紅拂女可還好么?”裴繼歡更加吃驚,心道:“他遠遠能聽到我呼吸的氣息,判定我是天山門下,我還沒說一句話,他又知我是媽媽的弟子。媽媽昨天才正式傳授我小無相金剛門的內功心法我只是練了半天還不到的時間,一呼一吸,他竟然也能纖微必查,將兩種全然不同的內功心法區分開來,真是怪哉!”
只聽那僧人微笑道:“物我兩界,就在小居士腳下,小居士是進,還是退?世間善惡因果,皆有源流,佛門廣大,微塵亦察。”手中佛珠連撥兩粒,道:“事在人為,休言萬般都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寬。我佛如來亦要降魔,佛祖座前,一切是非自辨,絕不會給你一條不能走、無解脫的路?!迸崂^歡心頭一動,合掌道:“人若輕我,我將如何自處?”
那僧人笑道:“我佛有言:‘忍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心若善者,業障自當消解,心若惡者,你看他能橫行到幾時?因果昭昭,報應不爽,不必執著?!迸崂^歡聽了,細細品味,心頭頓時一震,想道:“果然大有道理?!惫蛳驴念^,道謝道:“多謝大師指點迷津?!蹦巧伺坌漭p輕向下一拂,裴繼歡只覺一股柔和之極的大力緩緩拍到,膝蓋一震,這一拜就拜不下去,心頭更是驚駭佩服:“這位大輪法王雙目失明不能視物,內力竟是如此渾厚!”只聽那僧人大輪法王道:“小居士此來,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佛指點迷津?”
裴繼歡想了想道:“大師可曾聽說過‘無字天書’?”
大輪法王身軀微微一震,旋即微笑點頭道:“往來皆有意,何謂無所求?貧僧已知你來歷,也知你想去往何方。不過世上的事,往往難如人意,你想去、想找、想得,偏偏就有人不想讓你隨心所愿。門外的施主,既入我佛方便之門,何不現身相見,何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