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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她親手將阿清送到羅迦手中。
她靈力已經基本耗盡,剩余的靈力僅能勉強支撐她稍微走動。
凌蝶兒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看向手中的翩蝶劍,輕聲說道:“翩蝶,勞煩你了。”
翩蝶劍應聲亮了亮光,似在回應她。
凌蝶兒緩緩閉眼,氣沉丹田。
她猛然睜眼,厲聲喝道:“翩蝶,起!”
翩蝶劍應聲離地而起,凌蝶兒猛地一躍而上,穩住了身形。
她透支自己的最后一絲靈力,借用翩蝶劍中的神力,凌空向上飛去。
羅迦在空中疾馳,視線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耀眼奪目、散發著七彩流光的光點,他不悅地皺了皺眉,卻意外地聽到從中傳來了一道聲音:“羅迦!”
“誰?”羅迦沉著目光,向光點飛去。
凌蝶兒驚喜地看著飛來的羅迦,鮮血從她的嘴角流下,她只需再堅持片刻,便能將阿清完好無缺地交給他。
可是……鮮血滑下凌蝶兒的脖頸,她的視線愈發模糊不清,手腳都在止不住地發顫,可她和翩蝶都快要堅持不住了。
這已經是她的極限,她的征程,即將終止……
“羅迦……”她咳出一口血,用力將顏清拋向羅迦,“接住阿清!”
羅迦轉瞬即至,穩穩地抱住了小顏清,他下意識地彎下腰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是凌蝶兒卻像一只折斷了翅膀的蝴蝶,支離破碎地向下墜去。
小顏清緩緩睜眼,懵懂地看著她翩然墜落,他向她伸出手,卻只是堪堪地擦過了她的指尖。
她是誰?
他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陣疼痛,她為何在哭?
一滴眼淚從凌蝶兒的眼角流出,她分明在墜落,可那滴淚在她的視線之中卻仿佛向上飛去。
見顏清終于安全,凌蝶兒收回手,她留戀地看著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握住了與她共同墜下的翩蝶劍,哽咽地輕聲喚道:“翩蝶……我的翩蝶……”
凌蝶兒的身體出現了不計其數的裂紋,在半空中化為虛無縹緲的光影,逐漸消散。世間再無她的痕跡,她就像從未出現過,從此杳無音訊。
“啪嗒——”一滴眼淚落在了小顏清的臉上,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后的印記。
黑霧貪婪地籠罩住凌蝶兒的身軀,像是在庇佑它的愛人,又像是在引誘著她沉淪墮落。
凌蝶兒似乎做了一個噩夢,夢見羅迦將顏清帶回了宮中,見到了身受重傷的云見懷、面色凝重的鳳棲瑞,也見到了……與世長辭的顏無瑜、安挽緣和柳成源。
從此,一切天翻地覆。
前任妖王隕落,現任妖王年幼,狐族深受重創,樹族根基被毀,豹族元氣大傷;虎族、蛇族沆瀣一氣,組成了妖界最強大的勢力。
羅迦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或許亦是不幸者。他終日被愧疚所折磨,卻又必須掩飾悲傷,重振旗鼓,放下與鳳棲瑞不死不休的憎惡,共同輔佐年幼的妖王陛下主持大局。
前任妖王陛下溘然長往,妖界上下嘩然無措,虎族、蛇族倒打一耙,將矛頭指向狼族與已經過世的前任妖后,污蔑他們有不臣之心并且密謀已久,甚至主動請纓前去殲滅狼族,以示忠誠。
二族煽風點火,輿論直逼妖都。羅迦自然知道他們賊喊捉賊,可他清楚又有何用?金翅大鵬作惡多端、狂妄自大,毫無信譽可言,在德高望重的二位族長面前,沒有確鑿的證據,無妖會選擇相信他。即便鳳棲瑞出手,羽族亦會被牽連,背負“同謀”的罵名;若是他對二族動手,妖界必然亂上加亂,從此再無寧日,他不能毀了他們以命相護的妖界。
證據?若他當日并未離開,若他不孤高自傲,若他聽從二哥的勸誡……這一切悲劇本不該發生,萬般因果皆他羅迦一手造成。
這局已然無解,羅迦何其驕傲,卻只能選擇退讓,暫避鋒芒。
狼族之事羅迦本想日后再議,可未曾想虎、蛇二族竟越過他直搗黃龍。待他趕到狼族,為時已晚,只救下了一個襁褓之中的小狼妖。顏清給他取名為“言慎”,這個孩子無法姓安,也無法姓顏,只能取同音字“言”,亦是顏清為了提醒自己能夠謹言慎行,不留把柄。
后來二族將狼族全滅的罪責推卸給他與顏清,從此在萬妖看來,狼族謀逆已是鐵證如山,故而才會被妖王陛下下令所滅,狼族名聲毀于一旦,再無澄清之日。
到最后,他什么都沒有處理好,一事無成。
云見懷與他對視良久,除了柳成源的遺言,其余一言不發。他與他一樣,都將終身陷于無盡的夢魘之中,痛不欲生。曾親密無間的兄弟,從此再未見面,形同陌路。
羅迦最后一次見到錦如菱,是在妖王宮中。她曾被柳成源保護得很好,化為人形之后便沒有經歷過任何苦難。但原本單純善良的錦鯉此刻滿臉疲倦,她沒有動用柳成源留給她的寶物,最終走投無路,親手將年幼的柳聞辭托付與他。
這是羅迦第一次見這孩子,他出生時便體弱多病,足不出戶。在顏清與柳聞衣相識相交之時,他還怯怯地躲在家中,躲在父母與兄長的庇護之下。
柳聞辭怔愣地看著坐在高位上與兄長和他近乎同齡的顏清,心中剎那間燃起了火光。父親曾問過他“日后想要成為何種模樣的妖?”,他以前茫然無解,此時卻有了答案——愿與父親一般,為吾主征戰四方。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柳聞辭成為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妖,他才明白了那道火光以及顏清眼中的情緒,此之名為——“仇恨”。
羅迦帶走了柳聞辭,他們師徒二妖皆是被族群除名的“叛族者”,從此在千夫所指中相依為命。
后來在顏清所向披靡、獨攬大權之際,羅迦將柳聞辭留在了他的身邊,而他身負血海深仇,獨自走向了茫茫雪山。
這一隱忍,便是兩萬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