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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蝶兒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去。
再往前,道路稍微寬敞了些,雖仍比不上陽關大道,但總算是能供一輛小型馬車通行;再往前走些,耳邊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孩童尖細的聲音尤為醒耳,穿過層層房屋順著風傳了過來。
凌蝶兒順聲行去,霍然間,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個小型的廣場建在貧民窟的正中央,雖難登大雅之堂,但勝在地面還算平坦寬敞。
約有數百衣衫襤褸的妖手上正拿著盛物的器具整齊地排著隊,而他們的面前站著幾個衣著華貴的妖,擺著一張長桌正在布粥。
察覺到有不速之客的來訪,為首的妖警覺地抬起頭看向她,待看清她的面容時才有一瞬的錯愕。
凌蝶兒也驚訝地看著他:路閑溪,他怎么會在這里?
路閑溪對著身邊的鹿妖低語幾句,便遞過粥勺向她走來。
他低下頭拱起手說道:“見過……”
“蝶姑娘。”凌蝶兒搶先回道。
看著他詫異的目光,凌蝶兒眨了眨眼,笑著回道:“叫我蝶姑娘便好。”
路閑溪壓下心中的悸動,垂眸說道:“是,蝶姑娘。”
“你們這是在,布粥?”凌蝶兒看向正在忙碌的鹿妖,“不愧為食素族之首的鹿族,樂善好施、濟弱扶傾。”
路閑溪抬起眼眸看著她:“不過是舉手之勞。”
凌蝶兒彎起了眼:“我先前還在為此頭疼,如今倒是有了思路,謝過路兄。”
路閑溪搖了搖頭:“若是能助蝶姑娘一臂之力,于路某來說便是叁生有幸。”
身邊不時傳來或好奇或探究的視線,路閑溪側身擋在了她面前,將她護了起來:“此地妖多眼雜,不如換地再敘。”
凌蝶兒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時間與距離,眉眼含笑地點了點頭:“那便勞煩路兄帶路了。”
路閑溪笑了笑,轉身領著她往里走去,他眉心微蹙,冷著臉心想:禁軍統領,柳聞辭。
看著路閑溪輕車熟路的模樣,凌蝶兒皺了皺眉,他貴為九大家族之一的鹿族族長,為何會對貧民窟如此熟悉。
路閑溪帶著她來到了貧民窟深處的一所小院前,比起其他房屋的臟亂破敗,這里倒是干凈整潔的多。
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他推開了門,對著凌蝶兒說道:“蝶姑娘,請。”
凌蝶兒笑著點了點頭,抬步走進屋內,路閑溪跟在她的身后,輕輕合上了木門。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這間小院雖面積不大,但五應俱全且精致,該有的家具一件不落,顯然被其主用心安排。
“蝶姑娘不必拘束,隨意便可。”路閑溪看著她的背影,柔聲說道。
凌蝶兒笑了笑,狀似無意地開口說道:“想不到路兄身份如此高貴,但在貧民窟中竟還有這樣的一處住所。”
“因為路某原本就住在這里,”路閑溪看著她,“妖都繁華多變,一朝不慎便會落下云臺,成為棄子。但貧民窟中不僅僅只有那些棄子,更多的是被拐賣來的奴隸與走投無路的流民。”
“路某曾經便是其中之一。”路閑溪看著驀然轉身的凌蝶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抱歉,我失言了。”凌蝶兒愧疚地看著他。
路閑溪搖了搖頭,帶著她走進室內:“蝶姑娘不必介懷,早已是過去之事。”
然而就在凌蝶兒快要跨過門檻之時,那門檻卻仿佛忽然長高一般攔住了她的腳步。凌蝶兒一時不慎,身形不穩,小聲地驚呼著往前撲去。
路閑溪立刻回頭,伸出手穩穩地將她抱在了懷中。
“啪嗒——”竹片與木板的撞擊聲應時地在地面上響起。
“蝶姑娘可有哪里受傷?”溫熱的呼吸從頭頂傳來,凌蝶兒一抬頭便看見了那雙淺青色的鹿瞳中正泛起擔憂的情愫。
她忙不迭地從他懷中退出,彎下腰撿起那掉在地上的竹片:“抱歉,我……”
然而就在她無意間瞟過那竹片上的字時卻忽然話音一頓,難以置信地瞳孔微張。那片竹片上有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還有她再熟悉不過的“蝶”字,這無一不在昭示著它的身份。
刻這個字的人顯然當時刻技還很稚嫩,筆觸一深一淺。但它顯然被很精心地保存了下來,蒼翠欲滴,不見一處磕損。
她只一眼便看出這是她第一次刻字時留下的竹片,她對此極為珍重,一直將它放在儲物戒中。但儲物戒如今已經被阿清放置好,又怎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凌蝶兒收斂情緒,將竹片交到了路閑溪手中:“路兄,你的竹片。”
“多謝蝶姑娘,”路閑溪收回竹片,他看著它的目光極為溫和眷戀,“這竹片伴路某兩萬余年,早已與路某密不可分。”
可這竹片自它被刻時起距今明明才十余年,凌蝶兒笑了笑:“路兄重情。”
路閑溪看著她,清澈的鹿瞳中卻晦暗難明:“不及蝶姑娘。”
“天色不早,茈蘿他們怕是要等急了,”凌蝶兒笑著看他,“不知可否勞煩路兄將蝶兒送出去?”此地不宜久留。
“自然,蝶姑娘請。”路閑溪笑了笑,帶著她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之時,臉上掛著的淺笑卻驟然間蕩然無存,淺青色的鹿瞳中壓抑著狂風驟雨。
若是初遇之時只是熟悉,再遇之時只是懷疑,而此時他已全然確定,她就是她。
路閑溪隱在白紗之下的手青筋暴起,目光冰冷得如有實質,她分明說過只要她看見這片竹片便會再次認出他來,可她如今卻全然忘卻,這兩萬余年來苦苦等待的只有他自己。
凌蝶兒面色深沉地看著路閑溪腰間那抹若隱若現的青色,這竹片為何會在他的手上,又為何能夠越過時間來到她面前。
還有阿清,他們初遇時他分明是一只妖力全無的小狐貍,那他身為妖又是如何跨越結界進入那浮幻秘境?
她微微皺起了眉,這細細回想起來倒是與師父那枚玉佩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顯然比那枚玉佩所蘊含的神力具有更為震天撼地的妖力。
或許虎族與蛇族覬覦的不僅僅只有那至高無上的王位,更有那磅礴洶涌、足以翻天覆地的無邊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