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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大佬B是同期,十多年明爭暗斗,表面風平浪靜,背地你搞我一下我擺你一道,他也曾想過終有一日會除掉大佬B,可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大佬B會先出手,而且竟把手伸向了江嫻
他明白大佬B要什么,就像蔣天生那日考驗江嫻一樣
他們要他自首,要他償還背著洪興犯下的罪
他現(xiàn)在顯然占了下風,一旦東窗事發(fā),要么去警局過堂,要么跑路
他是光鮮又倨傲的,這兩者無疑是對他的羞辱折磨
可是,他竟一丁點也不害怕
如若這樣便能換回她,他有什么可畏懼的?
他沒猶豫,召集馬仔前往陳浩南說的那個地址
這地址很有意思,新界一處未完工便被遺棄的爛尾樓
他隱約察覺到不對,新界勢力雜亂,東星洪興都有涉足,陳浩南若是嫌灣仔人多眼雜,大可選九龍或是莖灣,為何偏要選了這里?
他心中的疑竇,在途徑啟德,偶遇那輛敞篷野馬時,豁然開朗
他本來將車子開得飛快,數(shù)十輛廂式面包車緊隨著,一路風馳電掣
冷氣吹得他胸悶,干脆將車窗全敞開,任由撲朔的熱空氣肆意充斥
香港這座城市沒有寒冬,常年熾熱如夏,就像食物受熱會發(fā)霉腐爛,罪惡和齷齪,以及那些不為人知的晦暗,都滋生在這潮濕悶熱的天氣中,這座城市從來不冷清,它是妖冶的,是奢靡混亂的,它繁花似錦的同時吃人不吐骨頭,轟烈的風塵中埋著無數(shù)枉死枯骨,這里就猶如強食弱肉的原始社會,虛無法律拴不住逍遙暴徒的心
可是所向披靡的暴徒,終有一日也擁有了繞指柔
也可以解釋為足以令他舍棄全部的掣肘
靚坤忽然聽見有車鳴笛,透過反光鏡,他看見那輛再熟悉不過的野馬正左閃右閃,從車隊中一路穿梭而來
烏鴉把車笛按得越來越響,一下不停,震得他耳膜發(fā)麻,也絲毫不顧
他耳畔是嘶鳴的狂風,長發(fā)凌亂翻飛,險些擋住視線,他手一攏,側(cè)頭死瞪向SUV里的橘色身影
他猛的一打方向盤,野馬直挺挺橫在奔馳SUV面前
這彎轉(zhuǎn)得太急,車胎疾速擦過地面,恍出幾簇火花
這個關頭,靚坤默契的沒有計較,他踩下剎車后,推開車門一步跨下車
烏鴉亦是刻不容緩的下了車,身后參差錯落的燈火,映得他臉龐身軀忽明忽暗
他似乎萬分焦急,凸起膨脹的肌肉掛著大顆汗珠
“陳浩南把消息同時遞給你我,而且還選了這么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你不覺得奇怪嗎?”他臉色鐵青,這一刻,他卸下所有偽裝,將無助懼怕全部暴露在靚坤面前
江嫻遇險,他什么都顧不得了
清冷慘淡月光落在靚坤眉眼,他五官本就立體,現(xiàn)在更加深邃,像來自地獄的魍魎
他闔眼,深深吸了口氣“是蔣天生,他要我血債血還,至于你,是陳浩南容不得你”
烏鴉笑了兩聲,透著譏諷“你錯了,是駱駝容不下我”
靚坤倏然睜眼“你的意思是”
“駱駝和蔣天生結(jié)盟,用江嫻做引子,要我們自相殘殺,他們兩位坐收漁翁之利,這一切是蔣天生一手策劃的,駱駝懦弱,但是他也自知我總有一天會反骨,他不想養(yǎng)虎為患,干脆盡力一搏”烏鴉雙眼猩紅,撐在車門上的右手攥上拳
他話鋒轉(zhuǎn)得利索,無力勾了下嘴角“駱駝要付出的代價是,如若臺灣土皇帝想動搖洪興,東星必須鼎力相助”
靚坤身體一僵,似經(jīng)歲月蹉跎,風化干枯的殘垣斷壁
他想語氣凌厲,像平時嘲諷烏鴉那樣,但是現(xiàn)在他做不到
他站在那紋絲不動,全身力氣都被抽干
他本以為這僅僅是蔣天生的報復
現(xiàn)如今他才明白,這是兩位龍頭下的一盤好棋
一個一箭雙雕,一石二鳥的萬全之策
“來日方長,你我的賬可以慢慢算,但是現(xiàn)在江嫻身處危險之中,我們多耽誤一分鐘,她就多一分鐘危險”烏鴉眼眸凜冽,他削薄的雙唇正在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是嫉惡如仇的,能讓他這個有仇必報的狠角色暫時放下恩怨的,也就只有她了
靚坤身體一怔,瞳孔縮了又縮
這話,他剛想說
“你連人都沒帶,你拿什么跟陳浩南拼?”他迅速從震驚中收回心智
靚坤這算是同意了,烏鴉未曾想到竟會這么容易
烏鴉本以為靚坤會逞英雄,畢竟他知道靚坤也是深愛著江嫻的
他目光在那片烏泱泱人影中巡視一圈,轉(zhuǎn)而譏笑出聲“你沒跟陳浩南正面過過招,你不了解他”
他反手指向那些抄著砍刀甩棍的馬仔“他會用江嫻威脅你,他根本不會跟你火拼,他是要你單槍匹馬赴會”
靚坤并不意外,他眉目邪氣,半笑不笑說了句也可以
他是能夠臥薪嘗膽的,他的沉著隱忍近乎自虐,但是現(xiàn)如今,他此生不可再有的心愛之人遇難,你還能叫他去想什么?他不想代價,不計較得失,只愿她平平安安被救出
烏鴉頓時收起笑“現(xiàn)在不是你逞能的時候,我不是罵你,你的身手你自己明白的,我們不清楚陳浩南那兒有多少人,有可能得一打五,有可能一打十,你根本不是對手,這場鴻門宴,只能我去,而你得去做另一件事情,我也不愿意承認,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今天這場死局,沒有我,你必死無疑,同樣,沒有你,我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在身手方面,烏鴉的確勝過靚坤不少,但是他自己也明白,猛虎敵不過群狼,就算是俠肝義膽的好男兒,落入敵手,又會是一番怎樣景象?
他與陳浩南紛爭不休將近半年,同為混出名堂的后起之輩,他們之間有的是架打,他們不容彼此的決心昭然若揭,一次次過招,烏鴉看透陳浩南并非等閑之輩,以前每跟陳浩南周旋一步,他都得千算萬算,錯不得輸不得,稍有差池就會墜入地獄,跌得粉身碎骨,他十多年心酸血淚換來的成就,很可能毀于一旦,他這條命,也會因一步錯棋,從這人世間徹底泯滅
實話,只身赴宴,當真不是一個聰明人的做法
這已經(jīng)不能說是不聰明了,這是傻逼,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做進場券,卷進一場危機存亡毫無定數(shù)的豪賭
可現(xiàn)如今,也就只有他,能破陳浩南的陣
其實這與優(yōu)勢劣勢沒太大干系,就算靚坤武藝高強,與他不分上下,他也不會允許靚坤代勞
靚坤自然不甘,他現(xiàn)在心急如焚,先不說江嫻和烏鴉的事兒,他自然是想親自確定江嫻是否安好
可是此刻,他顧不得那些膚淺的東西了
烏鴉說的話,他承認,就算陳浩南和他單甩,他勝算也不大
當江嫻生死攸關,他便不在意她心屬于誰了,他只想她平安
或許他也明白
若今日江嫻被救出
那便是一道鮮明的分水嶺
他和江嫻這段陰差陽錯的感情,要劃上句號了
他無所謂,反正她早已愛上烏鴉
他甚至迫切希望這對他來說過分殘忍的句號能真的到來
因為那樣,至少她是平安的
只要她安然無恙,他什么都可以
他還她自由,放她和烏鴉在一起,讓她明白春天的意義
還有一件事,是他未曾想到的
“你很愛她”他薄唇微微闔動
他們都不是活在安寧地帶的人,他們活在刀劍之上,漩渦之中,他們追名逐利,胸腔中都揣著一顆狼子野心,或許他們這種惡人的價值,便是在生死殺戮中稱王稱霸,若是貪戀溫柔鄉(xiāng),也只是圖個樂子
這人間的誘惑數(shù)不勝數(shù),權(quán)勢美色,哪一個都足以攝人心魂,讓人為之瘋狂癡迷,永世不得超生也在所不惜
真心實意的愛情,在平頭老百姓身上都罕見,卻在他們這種見過無數(shù)誘惑,領略過人情冷暖,對無常世事已然麻木的狂徒身上實現(xiàn)了
他想不到烏鴉會為江嫻甘愿承擔風險
就像他想不到自己會不顧一切愛上江嫻一樣
大家都心照不宣,今夜定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誰都是肉骨凡胎,單刀赴會,和飛蛾撲火沒什么區(qū)別
他本以為只有他敢
卻差點兒忘了這只討人厭的死烏鴉
靚坤這句話,巧妙觸到烏鴉心底的一根弦
他幡然醒悟,他能明了靚坤為何震撼
擁有一位心愛的女子,一個人盡皆知的軟肋,是他們這些混子最大的禁忌
那代價必是慘重的,是身敗名裂,是流血,是丟命
可他不怕
“我肯定是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的,但不是現(xiàn)在,我也覺得很可笑,到了最后,我竟會跟你成為一根繩子上的螞蚱”烏鴉咬著牙,把頭仰得很高,皎潔月光像一條清幽的牛奶河,蜿蜒曲折,映得天地流光溢彩
他滿腔的悲戚不是憑空而來,江嫻出事,肯幫忙并能幫得上忙的,只有靚坤
就像靚坤搞不懂他為什么肯為江嫻傾盡全部,他亦是想不通,靚坤是出了名的錙銖必較,他承認他陰險,可靚坤在一定程度上比他還要奸詐,他是從底層馬仔一路攀上的,靚坤也是如此,誰不愛榮華富貴?尤其是他們這種從貧民窟爬出的人,若是一生都拘泥于那一方天地,做一只坐井觀天的青蛙,倒也還好,可是他們見識了這世間的繁華,他們自是貪婪的,現(xiàn)在卻甘愿為一個女子肝腦涂地
烏鴉在駱駝手底下含垢忍辱,數(shù)十年枕戈飲膽,他攥在手里的東西不多,卻是他用鮮血用全部青春歲月交換而來的
現(xiàn)在,他就把他的一切,都押在他的卿卿身上
靚坤眉頭一緊,旋即舒展
他低下頭,瞄了眼腕表“五分鐘了”
“我聽說陳浩南的奶奶還活著,你肯定知道她在哪”烏鴉說這話時,猶如一只嗜血的餓虎,在廣袤森林中稱王,掠奪地盤,廝殺獵物
這場戰(zhàn)役定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告捷的,得需要他們默契配合,聲東擊西,才有力挽狂瀾的希望
靚坤汗涔涔的面孔頓時有了笑容,他凝視烏鴉兩秒,轉(zhuǎn)身頭也不回鉆進車
事不宜遲,烏鴉也迅速跨上車,車門猛的拍上,巨響引擎卷起地面黃土,亮黑色野馬疾速飛馳,朝與奔馳SUV相反的方向奔去
追風逐電帶來的狂風,攔不住烏鴉的思緒萬千
今日之前,關于靚坤,他只有恨
為什么不恨?這個狂妄自大的老不死,曾多少次與他針鋒相對?
仗著資歷深,將他的孤勇無畏詮釋成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如今,江嫻出事,這世間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這個老不死,愿意孤注一擲
他真覺得可笑,那種場面,他這種多年習武的人都說不定會無法生還,靚坤那么個花拳繡腿的廢物,竟也敢冒死一試
他不明白江嫻對靚坤是什么情感,但他明白絕對不一般,不然她不會用自己的性命做押注,在蔣天生的甕中捉鱉中殺出一條血路
看來,這場叁個人的對手戲,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簡單
爛尾樓平層燈光昏暗,一套殘敗桌椅,一張張灰白色蜘蛛網(wǎng),頹敗景象給本就絕望的江嫻更添幾分凄悲
江嫻手腳被反綁,像一只無助的小羊羔,匍匐在地面
她額頭流淌汗水,滴滴嗒嗒墜落
宿敵的女人,什么下場,她明白
剛才,她從陳浩南和山雞的對話中得知
這并不是單對烏鴉或是單對靚坤的交換
她是人質(zhì),是要他們兩個自相魚肉的人質(zhì)
她結(jié)局怎么樣,她不太在乎,她怕他們真會中計,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因為她太明白他們兩個的性格了,誰也容不下誰,也是,他們敵對多年,怎么會相容?
她當然想不到,這世間真的有那么個女人,可以讓這兩只猛獸放下仇恨,同仇敵愾
陳浩南逆光而立,啞光黑皮鞋就踩在江嫻眼前的地面上
他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凝望她許久
他不知自己現(xiàn)在算是怎么,為何會在不經(jīng)意間,落入這張美色織成的網(wǎng)
無關情愛,他很自持,對這種骯臟又狠毒的女人,動情是恥辱
可是哪怕他明白這一點,卻還是覺得撲朔迷離,心魂不寧
江嫻未曾回應,她神色空洞,呆滯凝視那一方地面
她聽見陳浩南的低沉嗓音,從她身軀最上方傳來,極具壓迫感
“你很冤,男人之間的斗爭,你不應該被扯進來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求求我,說不定你能留一條命”他緩慢下蹲,迫不得已壓低聲音
話落,他余光一掠。
江嫻唇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傲慢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陳浩南將她垂在地上的長發(fā)撩起,繞在手腕上,好整以暇的觀賞
江嫻立刻被惡心到,她身體動不了,腦袋勉強可以,她用力一歪頭,收回那撮被他褻玩的長鬢,她力道太猛,扯的頭皮發(fā)疼,太陽穴也突突直跳
她觸碰不到他,如果可以,她定要讓他鮮血淋漓
陳浩南在說什么,她已經(jīng)無心去聽,她眼神輕佻戲謔,偶爾瞥他一下,偶爾望向他身后的荒蕪,最后干脆不耐煩的閉目養(yǎng)神
她闔眼的剎那,干裂唇瓣被塞進一支煙
她猛的睜眼,想吐出,下顎卻被他捏住
一簇火光蔓到她眼前,陳浩南低聲說了句讓你放松放松
她死咬著嘴,就算吐不出也不吸,淺藍色煙嘴被咬出一圈深深牙印
她唇齒用力一折,那支煙從中間斷開,苦味煙絲掉進她嘴里,她嫌惡的用舌尖頂出,啐在地上
陳浩南沒追究,不知怎么,來了興趣,扳住她肩膀,扶她坐起身
江嫻立馬眼眸一亮,她奮力掙扎,撲向他身體,使出全身力氣咬住他脖頸
從未有一刻,她能那么憎惡一個人
他吃了疼,本能的悶哼一聲,卻不動,任由她咬
山雞怒不可遏,抄起腳邊的棍子就要上前
陳浩南立刻揚手,他身體前傾,陣陣刺痛的脖頸梗著
她咬得牙齒發(fā)木,舌尖嘗到一絲濃烈血腥味,不只是銹味,還有他肌膚上酸澀的汗水,她眼睜睜看著他白皙脖頸滲出一層血珠,稀稀拉拉向下滴
有一滴頑皮的血珠,漫過他胸膛,落在那只青龍的胡須上
皮肉刺破的陣痛使他瞬間回神,他狠力一推,江嫻立馬從他身上抽離,重重砸在地面
他本以為她只是想發(fā)泄發(fā)泄,也覺得她那口小牙咬不出什么花樣,所以未曾在意
直到出血,他才明白,眼前的蛇蝎毒婦名不虛傳
江嫻平仰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嘴角下巴還沾著他的血液,那幾道血流,順著她頸子滑下,吊帶背心領口的花紋滲上幾縷血絲
陳浩南亦半蹲在她跟前,他脖頸血跡斑斑,那圈齒痕像是烙印進肌膚一般,雪白西服再度被染紅,只不過這次是他自己的血,卷土重來的綿延紅流,像屹立雪中的一株紅梅,雪落枝頭,但畢竟不是真的傲雪紅梅,給予不了詩情畫意的愜意,只剩紅與白的鮮明對比,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他沒理會自己的傷口,也熟視無睹山雞的叫罵
良久后,他問她過癮了嗎
她一咧嘴,掛血的皓齒露出,像剛剛吞噬獵物的野獸“差點兒意思”
她剛才不是開玩笑的,如果可以,用指甲撓,用牙咬,她也要置他于萬劫不復
她一笑,陳浩南心中剛剛騰升的怒火驟然熄滅
他見過很多女人,妖嬈的清純的,也不乏十叁妹那種嘗過艱苦,一步一步爬上高層的女大佬
可是他從未見過能媚笑著發(fā)狠的女人,那種如絲媚眼中夾帶奸詐狡黠的笑容,是引誘男人為之沖動的必殺技
她似乎從不遮掩自己的惡毒,她那一顰一笑,都惹得人心里發(fā)毛,他真不知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好坦蕩,像是把婊子兩個大字寫臉上,也無所謂
這種女人,怎么會甘愿被男人駕馭?
他見識過靚坤的狠毒,也深知烏鴉的殘暴,可是她一個女人,竟不輸分毫
他又想起那句話,臭魚配爛蝦,什么人找什么人
也是,這種野性的女人,除了被操得嗷嗷叫,其他時候都死鴨子嘴硬
也就只有靚坤烏鴉那種狂妄之徒,才敢接近她
陳浩南接過馬仔遞來的絲帕,單手捂在傷口上
那張薄如蟬翼的絲帕透出片片猩紅,同他肩膀胸口一樣
江嫻本還為要和他繼續(xù)盤旋而心生反感,卻在煩躁之中,驟然聽到一陣急促踉蹌腳步
幾個馬仔奔跑進來,在陳浩南面前急匆匆停腳
“南哥,東星烏鴉來了”
陳浩南和山雞略顯詫異,反復確認幾遍,得知只有烏鴉,靚坤不見蹤影
江嫻一怔,險些窒息,她同樣不安,她希望他們可以棄她而去,別為她冒險,卻還是事與愿違
至于比烏鴉更名正言順卻并未出現(xiàn)的靚坤,她別無他想,只怕他是出了事
昏暗的門洞,閃現(xiàn)一剎高大身影,那光影由遠及近,映下的黑影火速蔓延
烏鴉一襲黑衣,亮面皮夾克的下襟隨他疾步行走被風帶起,穿堂風也拂起他額前的長發(fā),一縷黑交雜一縷金棕,在攜卷悶熱的晚風中翻飛著,他的眉目唇齒依舊顯露陰狠,似是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甘低頭的匪徒
江嫻掙扎的動作霎時停滯,鋪天蓋地的思念攜卷委屈無奈灌入心口,嘴里殘留的血液,此時腥味更濃,惡心得她頭疼欲裂
她似乎是被下了盅的提線木偶,再無半分思考能力,只能癡癡凝望他站立的方向
在尋到她的一瞬間,烏鴉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他沉靜目光從她身軀掠過,那抹疼惜被不著痕跡收斂,兩叁秒后回歸嗜血匪氣
“陳浩南,看不慣就明面搞我,綁我女人算什么能耐?”他聲音有些沙啞,當陳浩南進入他視線時,他臉上的譏諷憎恨頓時不加掩飾
聽了這話,一直驚慌的江嫻笑出了聲,笑得媚態(tài)橫生,像懸崖峭壁上的嬌花,遠看觀賞,固然美麗絕倫,但要是想摘,卻要用生命去賭
她想,若能劫后余生,她定要用此生忠貞做報答
報答他從始至終的堅定不移,報答他在她身上投注的洶涌愛意
她還太小,有個道理她可能不知
他對她的付出,什么時候想過索取報答?
可能也有,那便是要她無恙,若再得寸進尺,他要她一輩子留在他身邊
未裝玻璃的窗框涌進一陣細風,陳浩南搭在肩頭的長發(fā)被卷起
他挑眉微笑,所答非所問“你倒是英勇,還真敢自己來”
他手一擺,幾個馬仔立刻上前搜身
烏鴉站立不動,大大方方讓馬仔隨便搜
四個馬仔前后左右將他包圍,他臉龐沒有半分懼色,倒是那四個馬仔,面色惶恐,似乎生怕這只喜怒無常的猛虎會突然暴怒
一個馬仔無意間摸到他皮衣口袋,那馬仔手一怔,抬起頭征詢陳浩南意見
山雞逮著機會,立馬趾高氣揚的喊掏出來
未等那馬仔動手,烏鴉大笑起來,右手探進口袋,再掏出時,掌心赫然多了一只珍珠白戒指盒
江嫻乍然漲紅了臉,喉嚨溢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
天后誕那日,他曾在方婷面前提過,但是她沒當真,她以為他只是為了噎方婷一下,畢竟他這種男人,怎么會有這么細的心思?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定格在那只戒指盒上,陳浩南的馬仔們議論紛紛,話語不同,但皆是詫異震驚
這種生死存亡僅在一念間的關頭,也就只有他們這樣的狂徒,還有心思談情說愛
陳浩南的囂張氣焰像被一盆涼水澆滅,不知怎么,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心生不悅
似是一種勝負欲使然,他自知生得俊秀,身邊從不乏追求者,他看上哪個女人,那必定會成為囊中之物,因為他的相貌,他的年少有為,都足以吸引大把大把的女人
可今天不同,他甚至已經(jīng)拉下臉面給她臺階,但是她非但不下,還咬他泄憤
想到這兒,他的脖頸突然一抽搐,那枚深得似乎要見骨頭的咬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驅(qū)使他氣急敗壞的,就是勝負欲
他與烏鴉一直爭執(zhí)不下,似是很難分出勝負,但是今天,兩人之間的輸贏似是稍稍分明了一些
他不明白,為什么偏偏烏鴉能夠馴服這只桀驁不馴的小野貓
剛才江嫻那一剎那的臉紅,被他敏銳捕捉到,他不由得為之感到震撼,那么一個狂傲的女人,竟也會臉紅
江嫻害羞了,又忍不住勾著嘴角樂
她這粉面桃花的嬌俏模樣看得烏鴉心跳加速,他身一甩,健壯臂膀毫不留情撞開那幾個馬仔,大步上前,抵達江嫻跟前
江嫻仰起頭,迎上他那雙泛著柔情的眼眸
毫無征兆,兩行淚水滑下她眼角
當每一次觸及到他,每一次在他明亮瞳孔中尋到她自己的面孔,每一次被他帶來的驚喜沖昏頭腦
她都會一次再一次感激涕零,感謝命運饋贈的珍貴禮物,感謝將愛意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的他
五年前熒屏中的驚鴻一瞥,少女那顆飄忽不定的心,從此尋到了漂泊的歸宿
這大千世界,自然擁有無窮無盡的誘惑,可遇他之后,她再也無心去多看一眼
烏鴉半蹲下身,沉默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待她止住啼哭,雙臂繞過她身軀,小心翼翼解開束縛她雙手的麻繩,他動作很輕很慢,生怕下手稍微重了那么點兒,就會弄疼她
山雞率先從震驚中緩過神,滿眼氣憤質(zhì)問陳浩南這都不管?
陳浩南不曾回答,他雙手插進褲兜,斜著站立
這里都是他們的人,烏鴉還是只身前來,就算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無力回天,他沒什么可顧及的
而且接下來的場面,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