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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父轉入獨立的普通病房,身上的儀器一樣沒少,腦袋纏著白色紗布,呼吸機里微弱稀薄的霧氣,監護儀的顯示屏反應他生命體征正常。
譚諶以一早跟著李主任過去查房,到了傍晚時分,抽出空來又過去看了一眼。
正好護士正在換藥。
那會兒邱女士已經在病房里陪護了,她看見譚諶以過來,又拉著他再問一遍:“你爸情況怎么樣啊?他還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譚諶以說:“目前來看,他恢復良好。排除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一般會昏迷三到四周,當然,他年紀大了,可能會延長昏迷時間。”
病房里有衛生間,還帶了個小廚房,邱女士直接就在這里住下了,方便她隨時看護,譚父昏迷期間,她也凡事親力親為,安靜下來就自言自語,當作陪他聊會兒天。
譚母偶爾過來一趟,回回都能看見她待在病房里。
邱女士這幾回見了她,蔫蔫的沒什么精神氣,也沒了以往如臨大敵的反應,一來二去之后,兩人還能心平氣和地對上兩句話。
天黑時譚諶以下了手術,回了一趟辦公室,下完醫囑又繞去病房看譚父的情況,結果一開門,就聽見里面傳來對話,他下意識一頓。
聽著像是邱果的聲音,“千里迢迢追到國內來,你也是夠癡情的,不過可惜了,我哥有老婆了,你整天陪在我哥身邊有什么用?他搭理你么?他如果對你有情,怎么轉頭就娶了別人?還是說,你到現在還不死心,不遠萬里跑回來就為了當小……”
譚諶以立馬推門進去,打斷邱果的話,“病房里禁止喧嘩,你這么大聲,會影響病人的病情,還有,探視過就回去,待得再久,我爸也不會提前醒過來。”
他說這話時,目光并沒有落在邱果身上,而是看了里面的陳旎嘉一眼。
邱果的臉色白了一瞬又覆紅,“我冤枉她了么?她要是對你沒有存不軌的心思,巴巴地從美國跑回來干什么?還進了你們醫院,還跟你同一個科室!怎么你能對她和顏悅色,對我就橫眉冷眼的!”
譚諶以皺起眉,“我說的話你聽不懂?病房里禁止吵鬧喧嘩,你這么大聲,會影響我爸的病情,現在請你出去。”
邱果一雙眼似兩片鋼刀,憤憤剮了一直不出聲的陳旎嘉一眼,“原來我真是小看你了!”
說完一陣暴雷似的離開了。
鐘令兒過來的時候,湊巧在走廊里碰見了怒火滔天邱果,她和譚諶以這位繼妹一向八字不合,沒話可說,所以她連招呼都不想打,只當她是透明,徑直就要走過去。
可邱果卻沒眼力見,或者說是別有用心,居然跑到她跟前來陰陽怪氣,“來看譚叔叔?你可真會挑時候,趕緊去吧,病房里有好戲看,你會喜歡的。”
鐘令兒看著她經過,心里莫名其妙,想不通就索性不去理會,拎著飯盒就往病房去了,到了病房門口,她伸手搭上門把,輕輕一推開,里面微微有人聲。
她原本不想聽墻角,但是里面的話音和對話內容,讓她頓時立在門前。
“我心里面,對你沒有她說的那種不堪的想法。”
“你有你的驕傲。”這把聲音清淡,有著鐘令兒熟悉的篤定和自信。
陳旎嘉沉默了一陣,再開口則聲線平穩許多,“我承認,那一年確實是因為你,讓我產生了回國發展的念頭。”
她看著譚諶以,想找出他的表情一絲一毫變化,可惜他好像對此無動于衷。
于是她繼續說:“可是現在我考慮更多的是我自己。還有,神外一直是我向往并且致力學習和研究多年的領域,我沒有必要因為一段已經過去的感情,而放棄這么好的發展機會。”
一段已經過去的感情?
這句話讓鐘令兒走了神,天知道原來這兩人還有這么一出?
她眉梢不自覺地輕輕一動,難怪陳旎嘉的母親字字句句都要針對她,這鄒阿姨不會一直以為是她搶走了自己的金龜婿吧?
晃神的功夫,譚諶以的聲音又起了,口吻略帶著笑意,“不感情用事,不為感情所左右,這也是你讓我最欣賞的一點。”
陳旎嘉卻聽得一愣,“你以前怎么沒跟我說過這個?”
譚諶以想了一想,問:“很重要么?”
陳旎嘉怔了片刻,嘴角彎起個酸澀的弧度,“不,這樣就很好了。”
其實之前鐘令兒偶爾也會懷疑陳旎嘉的居心,因為鄒阿姨的態度,還有陳旎嘉讓人捉摸不透的心思,但是譚諶以對于和陳旎嘉共事這件事一直云淡風輕,他也沒有很當做一回事地跟她解釋過。
好像對方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普通同事。
那時候兩人鬧了一點小矛盾,他也沒有直接往陳旎嘉的方向去想,只是以為兩人吵架是因為生孩子的事起了分歧。
雖然生孩子這件事,確實是導火索。
總而言之,譚諶以的表現一直讓她很有安全感。
鐘令兒用力握了一下門把,正準備把門關上。
里面的一句話又讓她停住。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太太身上又有哪一點吸引力了你。”
“她……”譚諶以似乎在思考。
而且思考的時間有點長。鐘令兒靜靜等了半晌,仍是沒有聽見他的回答,而且她隔著門板,看不見他這一刻的表情。
而陳旎嘉和他面對面,把他垂眼淡笑的溫柔盡收眼底,白燈下,連他長而分明的眼睫都浮著細致的光暈。
鐘令兒心想好你個譚諶以!
居然連半個優點都說不出來了么?上一刻剛才說完對別人的欣賞,下一刻對自己老婆的優點沉默不語是什么意思?
還是說根本就是不愿意傷佳人的心,所以干脆閉口不言?
鐘令兒悄悄把門合上,默默待了一會兒,余光里發現有人靠近,她望了過去。
是邱女士從洗手間回來了,瞧見她站在病房門口,走近了問道:“來看你爸啊?剛才我就看你站在門口不動,怎么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