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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沼張了張嘴,勉強笑了,露出一口血牙,她緩緩道:“...巫骷,你知道女希娘娘宮殿前的石階到底有多少么?...我知道的,因為每當女希娘娘離開,你便會偷偷下界,一走就是百年,甚至是千年,我每日呆在宮殿的石階前,一遍又一遍的數著宮殿前的石階,等著你回來,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嗎?!你總說我是膽小鬼,不敢跟你下界,也不敢違背女希娘娘的命令,那是因為我知道,下界里有著讓你沉迷的人,也有讓你著迷的事,那些東西怎么樣都好,我一點也不想看見。”
說到這里,烏沼終于能使上了些力氣,她艱難的抬手,抓住了巫骷摁在她的額頭的手,笑道:“女希娘娘是不是從未告訴過你,我們的命脈是相連的,一旦我們任何一方的命脈斷了,另一方就會獲得對方所有的力量,現在,你既然這么想留在這里,有了這些,想必女希娘娘也沒法輕易將你帶回去,是不是很開心?”
烏沼繼續笑,但是笑容里卻泛著冰冷的寒意,她繼續道:“但是你要記住,巫骷,總有一天,你會因為這份力量而發瘋,你所沉迷的一切也會被你親手毀掉,到時候,你會比此時的我更加痛苦萬分,我期盼著你后悔的那一天。”
“....烏沼..你..”
巫骷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熟悉的聲音卻突兀的從身后傳來。
“..夫君...你在做什么?”
也許是被烏沼詛咒般的話語所震懾,巫骷并沒有發現他人靠近的動靜,直到云安公主顫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他懷有身孕的妻子已經目睹了這一切。
云安公主似是被烏沼渾身浴血面目猙獰的模樣所震懾,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地上,身下流出了鮮紅的血。
烏沼木然的松開了巫骷的手,后者慌忙奔向了云安公主,國師府內一陣騷亂。
被丟在院子里,無法動彈的烏沼,聽著院外嘈雜混亂的動靜,以及不久之后那聲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她盯著夜空中漸漸散去的烏云,突然無聲的笑了。
古魅從院子的陰影里走出,有些不滿的埋怨道:“主人,你是不是瘋了?那些血給我多好,偏偏給那個沒有心的混球?!”
不知從何時開始,古魅和巫無量都開始以主人稱呼烏沼了,烏沼對此早已習慣,于是她瞥了眼僅僅經過一年,就長成少年模樣的兩只小妖,不由莞爾,道:“沒良心的,我喂你們的血還不夠多么?”
巫無量也跟著走出了出來,卻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烏沼跟前,不知道從哪兒扯出來個披風,將滿身是血,皮膚蒼白的可怕的烏沼嚴嚴實實的裹住了。
古魅依然憤憤道:“嘖,早知道不把云安公主引過來了,沒有一尸兩命不說,反而讓那混蛋國師有了兒子,現在可好,他雙喜臨門,你是丟了相公還沒了法力,簡直沒天理。”
烏沼對于任意妄為的古魅很無奈,嘆了口氣,道:“別做無聊的事,殺生是有因果的。”
古魅懶得聽烏沼的大道理,就道:“外面已經被殤王包圍了,你還在優哉游哉的講殺生因果?是逃,是留,給個準話,主人。”
烏沼只是道:“逃?我本就不屬于這兒,能逃到哪兒去?”
古魅:“你一開始就不該乖乖就范,明明知道那混球國師和殤王沒安好心,你又何必故意如了他們的意?所以說我討厭做女人,嘰嘰歪歪的總是被那些臭男人利用。”
提起這個,古魅就有些火大,她完全沒法理解烏沼今日的選擇,要不是她提前被烏沼命令不許插手,她早就跳出來把那什么混球國師打個半死了,現在好了,那貨拿了烏沼的力量,現在就算她想打,也打不過了。
巫無量在一旁道:“要出去么?”
“殤竹還在外面?”烏沼問道。
“啊!還有六公子那個蠢貨。”古魅沒好氣道。
烏沼想了想,道:“古魅,無量,把我送出去。”
古魅挑眉:“送出去?不是殺出去?那個殤王可是沒安什么好心。”
烏沼拿好斗的古魅有些沒辦法,只道:“殺什么殺?女希娘娘說過,力量越大,背負的因果也就越重,你們最好記得別肆意妄為,會遭報應的。”
古魅沒把烏沼的話當成訓斥,反而一拍腦門,興奮的對烏沼道:“也就是說那混球國師巫骷,是把你身上的因果一起擔了,他遭報應也會報應雙份,對吧?!沒想到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主人,果然還是你毒啊!”
烏沼:“......”
古魅不知道是認真在說這些話,還只是在插科打諢,渾身冷的發抖的烏沼也沒什么精力去思量,只是差使著巫無量背起了她,然后喚上古魅,一行三個慢吞吞的往府外走。
中途,時不時會碰上慌慌張張,但卻滿臉喜意的國師府的下人,古魅很不爽,眼睛一轉扭頭就要往回走。
烏沼瞥了眼古魅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就知道她要使什么壞,忙叫住了她,古魅無法,只得乖乖的出了國師府。
國師府外,圍著層層重兵,殤竹依然保持著烏沼進去前那副筆直的站立姿勢,見烏沼出來后才向前跨了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烏沼拍了拍背著她的巫無量,讓他把她放下,巫無量瞥了眼殤竹,才將烏沼小心的從背上放了下來,由一臉不爽的古魅扶著,勉強站在了殤竹的面前。
烏沼對殤竹道:“你還沒走?”
殤竹抬手小心的抹了抹烏沼臉上的血污,道:“在等你。”
烏沼笑了,道:“果然。”
至于這個果然到底是何寓意,烏沼和殤竹誰也沒開口說,卻都心知肚明。
殤竹道:“我之前對你所說的話,現在依然算數,你改變主意了么?”
烏沼沒應聲,旁邊的古魅卻一臉莫名其妙,殤竹和烏沼的對話她實在是有些理解不能。
不過,很快古魅的這種莫名其妙就重新變為了不爽,原因無他,是殤竹把烏沼彷若無人的帶走了,而且烏沼還不讓他們跟上去。
可不爽歸不爽,對于她和巫無量有再造之恩的烏沼,她著實沒有勇氣去拒絕對方的要求。
撇開帶來的那些根本沒用到的衛兵,殤竹背著烏沼,就像是一年前那般,慢吞吞的行走在鄴巫國都城的街市間,心境卻已是不同。
一年前的少女烏沼,懵懵懂懂,少不經事,一年后的烏沼卻已慢慢懂得了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畫面,從此刻開始,像是走馬燈一般,快速的閃過數年間的記憶,最后畫面定格在巨大的陵寢里,白發蒼蒼的殤竹和依然是少女模樣的烏沼依偎入葬,而陵寢外,巫骷一身鮮紅血衣,表情癲狂如魔。
不過這些,還沒等烏沼看個分明,畫面一閃,她已不知何時飄入了一片虛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