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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很復雜。
諸成玉聽說過江寒楓的為人,既然江寒楓都這么說了,有五成可能是真的。
而且這許久,諸成玉一直在引誘花主,花主明明很喜歡他,卻一直在拒絕。
再想到狼心狗肺,把自己推向火坑的父親和養母,諸成玉更覺得自己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
莫非花主才是他真正的親人?
可是在他剛來簪花巷的時候,花主分明不認得他。是什么時候花主的態度變得緩和了?
諸成玉想到了那塊不知道什么用的木頭牌子。
主人,那塊令牌,究竟是什么東西?
沈映雪還是坐在梳妝臺前,看到諸成玉對著空蕩蕩的矮榻說話,有一點點心酸,是一個信物,對其他人沒什么用,只有在我這里,它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你問這個做什么?
諸成玉這才發覺,沈映雪沒有在以前的位置。他連忙轉身,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羞赧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就這么不想學些東西?沈映雪可算看出來了,小天使看起來乖乖巧巧,可就是不想去學習。
他好像一個不愿去上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會兒干點這個,一會兒干點那個,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上學。
諸成玉以前不理解,為什么花主總是想讓他學醫,現在好像明白了什么。
如果花主真的是他的兄長或者父親,看到孩子什么都不會,毫無自保之力,應該是會感到擔憂,督促他上進的。
可是他眼睛看不到,能做的事情實在有限,花主不知道他會武功,只能幫他找一個出路。學醫就是很好的自保手段。
以前在青羽宮的時候,諸成玉看到那些師兄和家人們相處,心里非常羨慕。他的父親對他沒有寵愛,也沒有期待,諸成玉白天挨打受欺負,武功都是在晚上比照著基礎秘籍偷偷練的。
他以前的武功其實很差勁,但是在被宮主帶走之后,突然進益飛速,就連宮主都沒有想到,所以他才如此輕易地把那個老東西弄成那樣。
報仇之后,諸成玉的執念只剩下了青羽宮,如果沒有青羽宮,他真的不知道應該做什么。
可是現在,他或許有了一位長輩,雖然這位長輩對他并不親近,可是他很正直,沒有那些禽獸不如的想法,還會安排他學習,給他找生路,處處為他著想。
諸成玉想到以前的引誘,突然升起一股羞愧。
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害羞過了,哪怕在以色侍人的時候。他也很久沒有愧疚過了,就算殺了宮主和父母,還有欺負他的那幾個師兄弟,也從未感到愧疚。
可是面對花主時,以前丟失的情緒似乎又回來了。
你不想學醫,想學什么?沈映雪溫和地問他,人活著不能總靠別人,你要學會自己生存。
諸成玉厚重的防備,突然塌了一角,一股暖意從這個角落溜了進去,溫暖他麻木的心臟,洗滌骯臟的靈魂。
他好像又有了家。
這個人可以接納他異于常人的外表,也可以包容他的弱小,他還會陪著自己變強。
這正是諸成玉決定引誘花主時想要的東西,引誘沒有成功,他卻還是得到了。
這就是親人嗎?
我聽您的,您讓我做什么,我都會去做。諸成玉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看不到,我的須發還是白色的,他們都說我是妖怪,還扯我的頭發,把我堵在角落里毆打,主人我害怕。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沈映雪看著小天使可憐巴巴地講述自己的遭遇,灰藍色的眼睛溢出水珠。他的正義之心被激發出來,可惜這里沒有施暴者,沒法立刻給諸成玉討回公道。
現代對白頭發很包容,可是這里是古代,異這個字在古代,不是什么好字,它代表的是異端,災禍,不祥的征兆。
沈映雪嘆息,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諸成玉擦了擦眼淚,帶著細微的哭腔。
沈映雪說:因為我是個好人。
諸成玉不信,花主怎么可能是好人?還是江寒楓的說法更靠譜。
花主一定也知道,他現在備受矚目,無數勢力想探他的底細,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有危險。
肯定是花主太在意自己了,才不愿說出他們的真實身份,但是他又舍不得自己孤身一人,才讓江寒楓以這種方式通知他。
他們兩個心知肚明,但是誰都不要說出來,因為一旦外人知道,諸成玉就會被拖入這個深邃的漩渦中。
諸成玉問:能冒昧問一下您的年紀嗎?
沈映雪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這是張看起來很年輕的臉,除了眼角有些許細紋,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簪花巷的財力豐厚,用金錢供養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花主這樣的人,一定是養尊處優,沒有那些風吹日曬,飲食起居也比其他人要好,所以保養得當,哪怕已經上了歲數,他的臉也是美的。
沈映雪想了想原主的真實年齡,虛歲二十六。他參照自己壓得低沉后的聲音,決定把花主的年紀弄的大一點,這樣和原本的身份區分得更開。
沈映雪帶著對歲月無情的嘆息,還有年輕時候的懷念,已至不惑。
原來他四十歲了。
諸成玉今年只有十七歲,照這么說,花主更可能是自己的父親吧。
諸成玉覺得很可惜,他們父子現在才相認。如果能早幾年,他就可以看到父親的容貌。他一定會把花主的臉記在心里,永遠不會忘記。
諸成玉往沈映雪那邊走了幾步,伸手在前面探路。
沈映雪問:你要做什么?
諸成玉沒有停下,順著聲音的方向,直到觸摸到沈映雪的肩膀。
他感覺到了花主這一瞬間的僵硬,猶豫一下,拿開了手,低落道:我想摸摸您的臉。
不行。他的臉上是易容,乍一摸覺得很真實,仔細一想就能感覺到不對。
諸成玉問:您的頭發也是白色的嗎?
不是。
那您的眼睛,與我一樣嗎?
不一樣。沈映雪看這孩子挺慘的,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只是生了一種病,不是妖怪。
諸成玉眼淚滴落,悶悶應了一聲,其實我沒有您想象中那么弱,我習過武的,可能沒有您那么厲害,但是已經沒人敢欺負我了。
沈映雪夸他:你很棒。身殘志堅!
我不怕危險,我也有能力自保,您不用擔心連累我,只要您心里還記掛著我,我就很滿足了。我只有這一個心愿,可以嗎?
沈映雪聽不懂了。
諸成玉沉默了好一會兒,鼓足勇氣:爹爹。
沈映雪:
外面正打算敲門的韓敬:
作者有話要說: 韓敬:這一幕,似曾相識。
雪雪:(╯‵□)╯︵┻━┻是誰跟他說的!
練劍的傻狗:是我。
第32章 繼續喜當爹
韓敬抬起的手,不知道該不該落下去。
屋里很安靜,一時間沒有其他聲音傳出。
韓敬等了一會兒,屋里的人也不知道在干嘛,一點動靜都沒有。他還是敲了敲門,提高聲線,用女性的聲音道:主人。
沈映雪說: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