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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就是你跟林楷打架的理由?江昀說。
絡(luò)然反問道:他不該揍么。
江昀喝了口汽水,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他右耳垂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個耳環(huán):耳環(huán)什么時候去打的?
絡(luò)然摸了摸耳垂:上周,你沒在學校的時候。
還打單孔的。江昀說。
你不是知道么?絡(luò)然盯著他說,右耳朵什么意思。
江昀沒說話。
汽水喝不下去了,江昀拎著水瓶站起來。
你干嘛去?絡(luò)然喊住他。
上廁所。江昀擺了擺手。
這邊操場角落有個公共廁所。
這地方一般是教官來上,學生很少知道。
要不是那天江昀看見宋教官往這邊走,他還不知道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居然還藏著一個干干凈凈的公共廁所。
廁所在一片樹林里面,從外邊兒看很容易讓人以為這是什么廢棄的雜物。
沒味兒。
教官真精啊,還挺會藏。
江昀洗完手出來叼了根煙,他照照鏡子。
黑眼圈兒是有點重,臉色不太好,沒表情的時候臉往下那么一耷拉,也怪不得絡(luò)然以為他心情不好。
昨晚林楷那一通叫確實挺勾人的他為什么會用勾人這兩個字?
這個想法讓他思維少見地卡了一下。
想到昨天晚上林楷因為膝蓋酸痛睡不著覺的樣子,突然讓他覺得有一些心疼。
小心翼翼的,生怕讓人發(fā)現(xiàn)的樣子
江昀看著鏡子里叼著煙的自己,穿著這件衣服滿身痞氣。
一看就挺不好惹的樣子。
他頓了頓,往水池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煙他早戒了,過個嘴癮就是。
江昀叼著煙,出門的時候突然聽到旁邊有輕聲說話的聲音。
挺輕挺細的聲音,不仔細聽還聽不見。
像是有人偷摸著給家里打電話的聲音。
樹林的旁邊是一個干了的小池塘,里邊兒全是苔蘚,池塘上橫了一個橋,上面有個人倚著欄桿站著,像是在打電話。
哪個好學生這么不怕死,跑這地方接電話?
一想到好學生
江昀往前了幾步,看清那個人是誰之后,他愣住了。
林楷?
江昀離林楷距離不是很遠,他看著林楷走到小橋的欄桿上坐好,仰著頭,脖子一截雪白空蕩蕩的,這會兒江昀才發(fā)現(xiàn)這么冷的天,林楷迷彩服里面也只是穿了一件半高領(lǐng)毛衣。
江昀:
看來這位好學生不僅不怕死,還不怕冷。
_
林楷過來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他故意等到林建民的電話,響到自動掛掉才重新打過去。
他盯著手機未接來電的頁面,想起在那個家里異常壓抑度秒如年的時間,他突然胸口發(fā)悶,就是想再拖一點時間,讓自己跟那個男人少一些接觸。
林楷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淺白的霧氣在眼前飄茫了一陣,又散了出去。
他撥通了林建民的電話。
音樂夢中的婚禮在林楷耳朵里聽得像噩夢的喪曲。
鋼琴鈴聲播了一會兒,林建民的聲音就從手機那側(cè)傳過來:放學了?
聲音低沉威嚴,帶著點中年男人的沙啞尼古丁顆粒音色,鋪天蓋地的壓抑席卷過來。
還沒來得及讓林楷說話,林建民又陰仄仄地道:打你多少個電話不接,我還以為你人死了。
林楷安靜片刻,應(yīng)道:在軍訓(xùn),這會兒才休息。
林建民哼了一聲,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股不屑:規(guī)矩倒是忘得快,打電話給你非要到現(xiàn)在才回,連人都不知道怎么叫,皮癢了是不是?
林楷捏緊了拳頭,忍不住顫抖。
他還是改不了一聽到林建民的聲音就會覺得害怕的反應(yīng)。
這種恐懼已經(jīng)深入了他的骨髓里面,是釘在骨骼里的,只要和林建民有關(guān)的任何東西出現(xiàn),都會條件反射,害怕得渾身僵硬。
心里那股作嘔的感覺努力被他壓下去。
林楷垂下眸子,身形也跟著低了下去,佝著背,整個身體單薄到透明。
他聽見了林楷低聲說了一句:爸。
那頭林建民還沒說話,一個女人在那頭尖著嗓子道:叫不叫人哪還用得著你管啊,想看看你那兒子現(xiàn)在還活沒活著?哎呦,還能接電話那就是死不了,是吧,林楷?
這句話指名道姓就是和他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給林楷聽到,是后媽邱雪娉。
林建民也不掩飾什么,冷著聲音和邱雪娉說話,聲音頗具嘲諷意味:死是死不了,誰知道他是不是拿著錢在外面揮霍,過幾天又跟我說沒錢了,再讓我打錢過去。
林楷知道這話旨意就在諷刺,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自己從林建民那里討來的,要讓自己明白他是完全臨駕于自己之上的。
是愿意從他親生母親手里接過來,生他養(yǎng)他的父親。
林楷沒有說話,被這一番話絞得胸口一陣發(fā)疼,蹭著手機的耳朵發(fā)著燙。
你們班班主任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你在學校不認真,這段時間狀態(tài)不好,是這樣嗎?
看似是一個疑問句,實則根本沒有在問林楷事實的意思。
不管別人說的是對是錯,他從沒想過要問林楷事實如何。
林楷沉默了一會兒,心知反駁無用,于是道:我會認真學的。
認真學是要學出個名堂來的,不是來這個學校混日子!你連重點高中都沒考上,在這個學校還不能表現(xiàn)好點,就真是個廢物!
林建民在廢物兩個字上著重咬了下音,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我看你期中考試能有多好!
說完也不管林楷會不會給出回應(yīng),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在通話界面上停頓了幾下,自動跳到了桌面。
林楷盯著手機屏出了會兒神,突然鼻尖一陣酸澀。
江昀站在旁邊,看著林楷從小橋欄桿上跳了下來,然后背對著他。
林楷站在滿是苔蘚的池塘里,低著頭,手插兜里,他抬眼看著灰蒙蒙的天。
片刻之后,林楷肩膀聳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臉。
江昀愣了愣。
哭了?
林楷垂著頭,時不時抬手抹一下。
江昀叼著煙背過身去,靠著墻咬了一下煙嘴。
身后小橋上的抽泣聲越來越濃重,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聽得讓人心疼,有些可憐。
江昀把煙丟到了角落,離開了。
他沒有興趣窺探別人的隱私。
他對林楷再有好感,說到底他們也不是什么特別親密的關(guān)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