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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怨氣的黑煙從貧瘠土壤中升起,觸碰到的每一根雜草都像是被吸干生命力,成為怨氣的養分。
它遠比厲鬼恐怖,是恐怖本身,是洞察人心的存在。
它宛若來自地獄源源不斷,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沖到四樓高度并繼續上升,在教室窗外變換扭轉。
陳俊杰凝眸觀察片刻,對著江浮月耳語:有花玲玲的怨氣,和剛剛那個男人的氣息一樣。
為什么會有她的怨氣?
可能是某種秘術?陳俊杰了解得也不多,厲鬼多靠怨氣害人,如果怨氣被剝離的話,她很可能還沒害人就被路過的道士收拾了。
談話間,黑煙逐漸凝實,連月光都無法穿過,在教室內印出一個巨大的影子。
第15章 傳說本尊
詭異修長的黑影沐浴在月光下,由原本的一長條緩緩分裂出繩索一樣的四肢在空中飛舞,隨后如種子發芽一般,凝結出和教室一般巨大的頭顱。
那碩大的頭顱像皮球一樣圓潤光滑,在過于纖細的脖子上搖搖晃晃,最后垂在肩膀上,于漆黑中睜開猩紅雙眼。
雖不是直視那雙眼睛,但江浮月還是被嚇得心臟驟停,呼吸都不自覺停止。
這眼睛就是當初在公車之夜上與他對視的那雙。
不過幸好有花玲玲的提醒,他們提前躲藏好,對于這個比教學樓還要好大的怪物來說,他們兩人不過是飛蟲一樣的存在,所以它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領地多了兩個外來者。
它像往常一樣,用那雙邪惡的雙眼巡視領地,發現這里和過去的十年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猩紅的眼里劃過一絲人性化的滿意,漆黑的鬼影抬腿走動。
明明是那么龐大的東西,移動時竟然沒有一點聲響一絲震動,像一陣風吹過柳枝條,四肢亂七八糟地飛走。
黑影離開,月光重回教室內。
躲藏著的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不安,以及劫后余生的慶幸。
陳俊杰松出一口氣正打算從桌底下鉆出,就看到花玲玲不停朝他搖頭,神色十分慌張,差點就要叫出聲來。
然而太晚了,他的半個腳尖已經伸出黑暗。
就在他藍色球鞋出現在月光下的瞬間,本該消失的黑影陡然出現在窗外,那張恐怖的,碩大的,和人類相似卻又不同的五官緊緊貼在破碎的玻璃上,咧著尖如殘月的可怖笑容,陰森地注視著他。
沒有唇肉包裹的嘴巴露出森森白牙,明明是再健康不過的整齊牙齒,卻因為和人類太過相似引起了恐怖谷效應,讓桌下兩個大活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浮月反應最快,他見那雙直徑最少兩米的碩大眼球直勾勾盯著球鞋,便快速脫下陳俊杰的鞋子丟到教室中央。
咚咚咚
球鞋滾了幾圈在地磚中間停下。端端正正立著好似擺在貨架上展示。
鬼影:我覺得你在把我當傻子。
這一招對鬼影來說沒用,它已經發現有人存在。
它獰笑著散發黑煙從玻璃縫隙涌入教室,宛若一只只柔軟的觸手向桌椅堆伸去。
江浮月眸色凝重,一把推開頭頂的桌椅擋住黑煙,拉起陳俊杰向外跑去。
一個模特一個警察,全部經過長期鍛煉,奔跑起來像兩只健碩的豹子,唰的一聲就沖下了樓。
本來寂靜的校園中突然響起倉惶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咚,如同怪物劇烈的心跳,回蕩在空蕩的走廊里幾乎要把脆弱的廢棄教學樓給震塌。
江浮月三步并作兩步飛快下樓,然后單手抓住轉角的欄桿奮力一躍,直接跳到下一層。結實的腿部線條連運動褲都無法遮掩,蘊藏肌肉中的強大力量在危機關頭爆發出懾人光彩。
不過二十秒,兩人已經跑到了一樓。
然而他們快,鬼影更快。
在踏上土地的一瞬間,鬼影黑煙已經將整片區域籠罩。
四周的景物已完全看不見,陳俊杰的身影也消失無蹤,江浮月停下腳步,抬頭看見絕望的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
詭笑的巨臉從天空墜落,一口吞噬陰郁青年。
6.11,00:00,攝影機準備就緒。
時鐘跳到四個0的瞬間,高三(3)班所有幸存者的手機同時亮起,昵稱為【人偶】的小號發來消息
陸璐睡眠淺又沒靜音,手機響起的瞬間她就從睡夢中驚醒。揉了揉眼睛解鎖屏幕,她在看清消息內容的一剎那被抽干血色,用力把手機扔了出去。
啪!
手機零件嘩啦啦掉了一地,碎得稀巴爛,電池都已經飛出去一米遠,但屏幕卻依舊亮著慘白的光。上面的文字隨碎裂的屏幕扭曲,好似形成了一張詭異的笑臉,嘲笑著陸璐的驚恐。
身旁的丈夫陷入死一般的沉睡,無論怎么樣都無法喚醒。陸璐一巴掌扇在男人的臉上,感覺孤立無援。
顧不上光腳,她奪門而出。
她知道,報應輪到她了,她要逃,她一定要逃!
那件事不是她的錯!她不該死!
美麗的女人身穿單薄睡衣奔跑在馬路上,傲人的曲線被夜風勾勒,宛若一道絕美的風景,可惜這風景無人欣賞,冷寂在黑暗中被邪惡的雙眼窺視。
赤衤果白嫩的腳在瀝青路上磨出了血跡,形成一條斑駁的路線圖。然而陸璐像是收不到疼痛一樣,發了瘋般向前沖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一定要逃。
身后明明空無一物,卻又好似充滿怪物。
怪物們無形無色,咆哮在夜色當中,名為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一小時,或許是一天,陸璐的體力飛速流逝。
她精疲力盡摔倒在一成不變的瀝青路上,對著周圍熟悉的景色大聲哭嚎:花玲玲!你有本事就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她聲嘶力竭,聲帶都要被撕裂,充斥著絕望到極致的憤怒。
然而無人回應,路邊的綠化樹都沒有抖動一絲。
她像個瘋子一樣癱坐在地面謾罵,雙腳鮮血淋漓,面容毫無血色。
只有黑暗,黑暗包圍著她。
在絕望困境當中,陸璐竟然生出了困意。
她趴在冰冷的馬路上,看著自己白皙柔嫩的雙手,想到了當初,這雙手曾出現在某人的臉上。
是花玲玲嗎?
是那張美麗、單純、稚嫩的臉嗎?
為什么好像不是呢
困意侵襲大腦,黑暗籠罩身軀。
陸璐死死摳住凹凸的地面,陷入死亡前最后的無夢睡眠。
第16章 剝皮去骨
寂靜的夜里,整個城市陷入沉睡,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同一時間集體消失。
在四個小時以前,徐虎就應該睡覺的。
上了年紀的他體力遠不如十年前好,還出現了阿茲海默癥的早期癥狀,記憶障礙。前兩天才發生的事情一點也不記得,反倒是十多年前的教書時光記憶猶新。
因為近幾年的精神衰弱,他和老伴早就分床而睡。
隔了一堵薄墻仍能聽到老太太的呼嚕聲,他心煩氣躁坐在床上,盯著窗外開始神神叨叨。
明天就要考試了,那幫小兔崽子要是再給我丟臉,就一個都別想好過。不過我都說了有獎勵,他們應該能好好考吧。
算算每個人一個漢堡,買最便宜的五塊錢漢堡,也才兩百多,要是考贏了隔壁,我有五百多的獎金
老頭子雙目渾濁,明明才五十多卻和八九十歲的人一樣意識不清。他好像回到十年前,對著一幫單純好騙,稍加引導就能為虎作倀的學生們頤指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