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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娘娘的聲音，也一直繚繞在她耳邊，還是那份亙古不變的清貴淡然，將妖族歷史，各宗各族的演化，還有前人披荊斬棘探索出的修行之路，一一講述，與她娓娓道來。

妲己聽著聽娘娘的講道，心里卻又想起了七百年前，她第一次跪到媧皇宮前的情形。

女媧圣人講道之時，恩澤于天下，眾妖一視同仁，凡能感應(yīng)到招妖幡、以血脈氣息尋到媧皇宮者，皆可入內(nèi)聽道。不分優(yōu)劣，不問貴賤。

而妲己那時還小，聽娘娘講道，有許多聽不懂的，都是向身旁的前輩大妖詢問。

她還記得自己問過：前輩，女媧娘娘不是妖皇嗎，為什么要親自給我們講道呀？

前輩說：你第一次來吧？

妲己點頭。

前輩便感嘆道：能跟著招妖幡找到這里，也算是有些天資了。現(xiàn)在啊，我們妖族中流傳的修行之法，都是出自媧皇宮，由女媧娘娘親自編撰整理而成的。

妲己那時，已經(jīng)在心里深深記住了女媧娘娘的威儀氣度，聽說和娘娘有關(guān)，那是一定要尋根究底的，于是又拿此事，詢問了一同聽道的其他幾位前輩大妖。

大妖們都是一樣的說辭，言語之間，對娘娘無比推崇。

直到現(xiàn)在，妲己才終于明白，妖族前輩們對娘娘的尊崇，到底從何而來。

妖族修行不比人族，種族繁雜，每一族，每一分支，甚至每一只妖，骨骼經(jīng)脈都各不相同，想要把如此繁多的修行術(shù)法整理成冊，傳道于眾妖，非圣人之力不可為之。

而修行一途，若是沒有名師指引，沒有宗族相傳，其間掙扎求索、磕絆前行之苦，妲己自己就是這么一路摸索上來的，自然再清楚不過。

人族有三教道門，有數(shù)不清的典籍法寶，尋仙問道時，自有師長指點，有同門護持，前路坦蕩，未來無限可期。

而他們妖族只有女媧娘娘。

娘娘以圣人之尊，為天下師，盡心盡力地扶持妖族，傳其道，授其業(yè)。

所謂功德無量，當(dāng)真不是一句空話。

妲己心想，也正是為此，這天下妖族，在媧皇宮前第一次抬頭見到女媧娘娘時，不知有多少人，心里想的，與她該是一樣。

娘娘圣人仁心，對待眾妖，從來不會厚此薄彼。

她從來都不是特殊的那一個罷了。

一夜將盡，銅燈的燭火也黯淡了下來，搖搖擺擺，似乎是隨時都會熄滅。

妲己將手里的筆擱了下來。

她死記硬背地記下了妖族經(jīng)脈的七八十種走向，腦海里昏昏沉沉，塞滿了新記下的知識，覺得自己只要搖一搖頭，就能聽到那些功法在自己腦袋里晃動的聲音。

她搖了搖頭，沒聽到響動，卻聽到女媧說：往后，妖族修行之事，你也可以幫襯著些了。

妲己柔聲應(yīng)道：是。

燈油終于支持不住，妲己話剛說完，尾音還在四面的書架間繚繞著，桌上銅燈的九點燭火就已經(jīng)齊齊熄滅，只留下一片黑暗。

妲己的心跳卻又加快了起來，在黑暗輕輕喚道：娘娘

聲音婉轉(zhuǎn)，特意用上了媚術(shù)。

她是妖族，沒有那么多禮教道法的講究。在妲己看來，如今她與娘娘，既然名正言順，那便正好趁著夜色，做些名正言順的事，反正她喜歡。

沒有了燈光，聽覺便變得格外靈敏。妲己只能聽到自己壓抑興奮著的喘息娘娘永遠(yuǎn)都是安靜的，道行深不可測，不必吐納，自然也沒有呼吸，高遠(yuǎn)潔凈，如同俯瞰眾生的神明。

妲己的手心微微滲出了汗。

她伸出手，撩開自己一邊衣襟，感覺著輕薄的衣物順著肩頭緩緩滑下，最后堆疊在腰間。夜風(fēng)微冷，輕輕拂過她的肌膚，妲己卻感到了一陣興奮的顫栗，下意識地并攏了雙腿。

黑暗里，她自然是看不清的，但是娘娘可以。

妲己對自己的媚術(shù)很有信心，柔若無骨地往女媧身上靠了過去，腦海里已經(jīng)預(yù)想出了七八種姿勢，卻被一個臂彎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一種都沒有施展出來。

妲己：

女媧把她扶正了，甚至還記得重新為她將衣服披好，在黑暗里，聲音依然是很清的，說：不可。

妲己：她終于懂了那日的紂王是什么感受。

她問：為何？

女媧略微頓了頓，反問她道：你可曾聽說過雙修之法？

妲己：那是自然。

她已經(jīng)隱隱明白了。

女媧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修道之人若是相互交合，靈力便自然會從修為高的一方，流向修為低的一方。甚至無需交合，只要氣息交纏，靈力都會自發(fā)地向低處流動。你如今的妖身，承受不住本座修為，會直接爆體而亡。

妲己攏好衣服，重新在娘娘身邊坐定，想起她第一次親吻娘娘之后，妖身之中突飛猛漲的靈力，只好在心里極不情愿地承認(rèn)了：娘娘說的是對的。

她按照吐納之法，慢慢調(diào)理著呼吸，藉此澄明心境，努力把方才那些旖旎念頭都趕出腦海。

她早該預(yù)料到這些的，妲己想。

從她第一次跪在媧皇宮前，卻只能低頭看到娘娘的裙裾時，她便該明白，她與娘娘之間，是溪流與滄海、螢火與皓月的差別，是蜉蝣在企圖用朝生暮死的一生，去仰望鯤鵬之高遠(yuǎn)。

那是橫亙在神明與凡人之間的天塹，永遠(yuǎn)、永遠(yuǎn)也不可能因為幾句話而改變。

哪怕娘娘許諾與她相好，也是一樣。

只是她從前，被愛慕?jīng)_昏了頭腦，見了娘娘幾面，每日里女媧娘娘女媧娘娘地喊著，就天真地以為，以為只要她多想一想娘娘，就能與娘娘多熟悉幾分；以為只要她足夠地喜歡，這一場荒唐的單戀，癡心妄想也罷，無疾而終也罷，總都不會留有遺憾。

卻從來沒有想過，在娘娘的風(fēng)華相貌之下，天道圣人，一代妖皇，到底意味著什么。

天色將明。

晨間的第一縷陽光透過不知何處窗欞，落進了藏書閣里，呈現(xiàn)出一種干凈的蒼白色。

妲己看到女媧的面容籠在熹微的晨光中，天姿絕色，如仙如佛。

這一刻的場景實在太過肅穆，恍惚間，她竟又想起了每年三月十五之時，她作為萬妖之一，向娘娘祈福時，透過廟宇里輕煙繚繞的香火，看到帳幔飄拂間，威儀端麗的女媧神像。

妲己端正了神色，又認(rèn)真地整理好衣擺。

她跪倒在女媧面前，一字一字地說道：娘娘圣德，于我等妖族，實有再造之恩。娘娘恩澤，無以為報，小妖妲己，在此斗膽，代天下妖族，拜謝娘娘大恩大德。

說罷，大禮拜下。

圣人如滄海。

滄海之大，福被天下，恩澤萬民，卻不會因為一人而駐足，不會因為一事而翻風(fēng)起浪。

娘娘當(dāng)然是很好很好的，但卻不是她的。

第24章 假作真時

妲己花了不少功夫補習(xí)妖修經(jīng)脈靈力的基礎(chǔ)知識，漸漸地, 也開始能夠幫著女媧娘娘整理藏書閣典籍了她道行低微, 自然不敢擅自改動他族功法，有些甚至連看也看不懂, 但歸納分類，梳理脈絡(luò), 總還是會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