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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圣人,又有兄妹名分,女媧道心搖晃,伏羲立刻便感知到了,甚至推算出了氣數(shù)的另一端,深愛著娘娘的那一位,到底是何人。
女媧畢竟修為高深,片刻的失神后,迅速收斂心念,道心重歸平靜,無情無欲,無想無求。
她淡然一笑,道:應(yīng)當(dāng)是了。只是我還有一事不明,這只狐貍,她愛慕于我,和我身上纏著的氣數(shù),究竟有何關(guān)聯(lián)?
伏羲道:娘娘尊為圣人,在這天道之下,自成一方世界,尋常修士,別說讓娘娘纏上他的氣運,就是想沾娘娘的氣運,也是不可能的。
這便是我困惑的地方了。
天地間自有靈氣散落,此間生靈,若是想證得大道,圣人境之下,靠的是吐納天地靈氣;圣人之上,修的則是自身道心,令道心純凈專一,臻于至境。這些,娘娘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的。
這是自然。
可倘若一個人,深愛著你,可以為你舍下一切,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其心至誠,雖然其人修為低微,道心雜亂,在這一個念頭上,卻已臻至境
萬妖殿內(nèi)一片靜默,唯有茶香繚繞,幔帳飄拂,遮得伏羲清俊的面容若隱若現(xiàn)。
他緩緩而言,說完了后半句話。
這樣的心意下,天道也要攖其鋒芒,哪怕是云泥之別,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她的氣數(shù),也能附繞在你身上,護佑你平安喜樂。
第9章 長路幽微
伏羲離去后,女媧一個人坐在萬妖殿里。
她支著額角,那一襲黑袍垂落,在沉香圣座中鋪陳而開,淵渟岳峙,卻只是長久的沉默,仿佛竟帶了幾分蕭索。
直到碧霞悄悄進來,與她換了熱茶,輕聲提醒道:娘娘。
女媧像是驟然驚醒一般,放下手,接過碧霞端上來的茶,沖他笑了笑,然后飲了一口。
娘娘,碧霞對娘娘的狀態(tài)實在擔(dān)憂,可他只是童子,說這個話題有些僭越,只好左右斟酌,小心道:伏羲圣人的建議,娘娘當(dāng)真不考慮嗎?
女媧望向他,卻不答,也沒有責(zé)怪的意思,只是問:伏羲圣人也同你講了?
碧霞點了點頭,然后低下頭說:弟子奉娘娘之命,與圣人送行,臨別之時,圣人對弟子說了此事,他還言道,倘若娘娘拿不定主意,弟子須在旁多加勸慰
女媧笑了一聲。
碧霞察覺到自家娘娘心情不好,低頭沏茶,猶豫了一下,又道:娘娘先前說過,大兇之兆,卻還有一線生機,或許伏羲圣人所言,正是那一線生機呢。弟子覺得,伏羲圣人有一言說得有理,天行有常,萬物自有其興衰枯榮,娘娘何必
女媧靜靜道:倘若真按他所言,自破招妖幡,本座是解脫了,可是妖族怎么辦?
碧霞忍不住道:娘娘稟洪荒鴻蒙而生,天生地長,并非妖族,即便招妖幡認主,娘娘照拂了妖族這么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妖族大劫將至,氣數(shù)衰微,那都是命,是天道所向,與娘娘何干?
女媧笑了一笑,抬起手,在身前畫下一面水鏡,然后對碧霞道:你來看看。
碧霞略一猶疑,走到了女媧身邊。
水鏡那頭,是殷商王城朝歌城外,十里長亭邊,文武百官相送商容。
女媧法力無邊,即使隔了很遠,這一幕,在萬妖殿的水鏡中,依然映照得纖毫畢現(xiàn)。
商容在朝中威望極高,門人弟子遍及朝堂,他辭官離京,自然是百官都來相送。
只是除了百官之外,旁邊居然還有一座精致的坐輦是壽仙宮蘇美人的儀駕。
碧霞怔了一下,想起昨夜水鏡里看到的,妲己定計與商容聯(lián)合,再聯(lián)想眼前這一幕,已經(jīng)猜到了狐貍打算做什么,卻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只好抬頭看了女媧一眼。
女媧道:本座告訴過她,商容是封神榜上有名人,在大劫中,是必死的,可她依然要試一試,能不能幫助商容,扶持殷郊上位。
碧霞一愣。
按他本意,是覺得狐貍不自量力的,可娘娘在此刻提起,必有深意,只好小心說道:弟子愚鈍,不知
女媧道:連一只一千年的狐貍都能想到的事,本座如何想不到?
碧霞:可那是天道
天道固然無情,興衰枯榮也是常數(shù),可這世間萬般生靈,也自有其想法,探尋他們自己的道。至于天道
女媧笑了一聲。
本座忝為圣人,除了卜算問卦之時,或者偶有感應(yīng),其余時候,對這天道,一概不知;碧霞,你本是這天上的霞光,日夜吞吐靈氣,聚靈而生,卻依舊對算學(xué)一竅不通,更遑論叩問天道。你我尚且如此,何況尋常生靈?
碧霞遠沒有女媧這樣的修為,娘娘敢妄議天道,他卻不敢,只低頭沏茶。
女媧慢慢地飲茶,似在思索,碧霞也不做聲,想著娘娘先前說過的話,大殿內(nèi)一時又靜了下來,只有那面水鏡,還在忠實地映射著人間的畫面。
如今,凡間的朝歌城,正是深冬時分,城外實在沒什么風(fēng)景可看,百官只好偷瞄蘇美人乘坐的輦,猜測這位此番過來,到底是什么心思。
可是蘇美人一直沒有出面。
眾位官員裹著厚重的冬衣,各自與商容作別,敬了離別酒后,便準備目送他遠去。
妲己就是在這時候走下座輦的。
她穿一身白色宮裙,頭戴繁復(fù)金飾,儀態(tài)端莊;宮女鯀捐跟在她身后,手里端著酒。
官員們下意識地行禮避讓。
妲己帶著鯀捐走到商容面前,妲己稱大人,商容稱娘娘,相互行禮過后,妲己柔婉而笑,道:大王心里掛念著大人,無奈國事繁忙,脫不開身,只好讓本宮來相送了。
紂王久不上朝,誰都知道,國事繁忙只是借口。
不過蘇美人能來總比不來的好,大臣們雖然心里對這個借口十分不屑,還是齊刷刷地行禮謝恩。
妲己笑了。
冬日景色荒涼,可她這一笑,城外便有了風(fēng)景。
她從宮裝廣袖中伸出纖纖素手,從鯀捐端著的木盤上拎起酒壺,斟滿了一杯酒,雙手奉給商容,這是大王念著丞相勞苦功高,特意賜下的酒,與丞相御寒,丞相快些飲下吧。
送行的官員聽到這話,臉色齊齊變了。
君王賜臣下毒酒,乃是最常用的手段,誰知道紂王那昏君怎么想的,這酒里有毒還是無毒。
商容卻是鎮(zhèn)靜,只看了妲己一眼。
妲己這時候已與商容距離極近,略微傾身,在他耳畔輕聲說道:丞相想做什么事,盡管去做,我自會在宮中保皇后平安。
商容正從她手里接過酒樽,手指一顫,酒潑了些出來。
妲己哎呀一聲,裝作去扶他,卻更小聲地說:如果丞相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時辰,我保證在那時候,紂王分不出身管別的事。丞相想好了,就派個人告訴我。說著手指微動,把一個紙團推入商容袖中。
商容飲了酒,謝過賜酒之恩,打馬向東而去。
妲己望著他的背影,唇邊終于浮出一絲笑。
水鏡這端,碧霞正與女媧添上茶水,女媧卻突然出聲道:碧霞,你且瞧她。
碧霞長年侍奉娘娘身邊,這些凡人的爭權(quán)奪利、勾心斗角,在他眼里,簡直跟三歲小兒的玩具一樣簡單明了,他只瞧著畫面,就能猜出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至于那些朝堂間的爾虞我詐,更是沒什么出奇的,偏偏這些還都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那個,看著十分厭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