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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醒來時眼前黑沉一片,脖頸更是酸痛的厲害,不由咬牙切齒的暗恨那人下手太重,正欲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似是中了軟筋散一類的迷藥。
“醒了?”低沉沙啞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緊接著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你今天很是惹我生氣?!?
“你是誰,竟敢三番四次對朕下手,待朕查出來,定要讓你生不如死!”最好的辦法就是憋死你!周允晟心內恨恨。
“生不如死?好詞兒?!壁w玄沉聲一笑,提溜著手中的酒壺問道,“你很喜歡喝酒?也喜歡作詩?我也來作一首,你且聽聽。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何時見許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我已為你淪亡,你可感覺到了?”趙玄握住他綿軟無力的手,放置在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上,末了將酒壺湊到他嘴邊。
周允晟聞到酒味連忙偏頭躲避,卻還是被硬生生灌了滿嘴,更有些許酒液嗆入氣管,令他劇烈咳嗽起來。
“你竟,對朕抱有,如此齷齪的心思,你這,登徒子,萬莫叫朕捉??!”他斷斷續續的威脅。
趙玄沉默不語,用癡迷的目光注視他咳得通紅的臉頰,猜想若是此刻抽掉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會不會看見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那場景一定美極了。他用指尖微微按壓布巾,果然觸到些許溫熱的濕意。
“你真美。若不是你如此惑人,我豈會變成眼下這副模樣?要怪也只能怪你不該招蜂引蝶。上次離開時我如何與你說的可還記得?才過了沒幾天竟又惹出事來?!壁w玄一面沉聲訓斥,一面不停往帝王嘴里灌酒。
周允晟被嗆了好幾回,連鼻孔里都滲著酒液,當真苦不堪言。然而更糟糕的是,他竟漸漸不勝酒力,變得昏沉起來。
“我心悅你,你可心悅我?”趙玄誘哄一般的詢問。
“變態!”周允晟努力維持住最后一絲清明。
趙玄不明白變態是什么意思,但一聽便知不是好話,頓時氣笑了,一口接一口的往他嘴里喂食烈酒,待他熟睡后扯掉黑布,細細親吻他被淚水打濕的睫毛,胸中滿溢著脈脈柔情。
“唯有此刻才最是乖巧?!彼咝σ宦暎瑢⑷擞猛馍绹绹缹崒嵐?,送到停放在暗巷內的一輛馬車內。林安被黑衣人引入暗巷,發現皇上毫發未損的躺在車內,頓時喜極而泣。這都怎么了?為何堂堂大齊帝王竟幾次三番被人擄走,要是把那賊子找出來,定要他碎尸萬段!
周允晟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乾清宮,頭頂是明黃色的紗帳,四周飄蕩著若有似無的龍涎香。他扶著額頭半坐起身,感覺到太陽穴一陣接一陣的抽痛,不由暗暗罵了句粗話。
林安聞聽動靜連忙跑入殿內請罪。
“起來吧。今日之事萬莫聲張出去?!碧笠幌颠€盯著他屁股底下的皇位,他失蹤的消息若是傳出去,太后不但不會找他,還會立刻聯合朝臣推舉恭親王上位。想來趙玄也知道他的顧慮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媽的,竟然將他灌醉了,害得他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目下回想,只覺得做了一個美夢,再要細思卻一片空白。
心內極是惱怒,周允晟恨不得把趙玄倒吊起來抽打一番,然而之后探查008,發現他每綁自己一次就輸入一串源代碼,又覺得心理平衡了,心道多來幾次也無妨。
趙玄陰沉著臉出門,卻喜氣洋洋的回來,難得露出的溫柔笑容把李氏幾個嚇得夠嗆。
“看我作甚,吃飯?!币娒妹糜帽慈f分的目光看著自己,他敲了敲碗碟,而后慎重開口,“侯府那邊的家業你們不用去爭,今后只管與他們劃清界限。我之前說把爵位傳給趙旭的話并非虛言,折子已經寫好,明日就呈給皇上。”
“玄兒,你果真不能有子嗣?”李氏眼淚汪汪的問道。
“嗯,除非那人能給我生出來。”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他竟低笑幾聲,目中滿是意趣盎然的神采。
如此溫柔和藹的兄長,趙欣然和趙旭是從未見過的,不由看呆了。
李氏摳著字眼兒急問,“她給你生出來?你有心儀之人?趕緊告訴母親,母親明日就幫你提親。無論對方家世如何,顯貴或庶人,咱們都不計較?!眱鹤佣伎烊耍宰佑謴娪?,一身血煞之氣連神佛見了都要退避。但凡他肯成親,李氏一點兒也不敢挑剔。目下得知他身體無恙,最后一絲悲痛也消散了。
“母親你不用管,我自有成算。他性子挺倔,還需再調教調教。”趙玄想起那人用綿軟的嗓音對他罵罵咧咧的場景,頓時莞爾。明明已醉得不成人形,還倔強的放著狠話,世上怎會有如此妙人?真叫他不知該如何疼愛才好。
想著想著,他又搖頭低笑起來。
李氏和趙欣然互相對視,只覺得渾身起了好幾層雞皮疙瘩。如此柔情款款的兒子(兄長),她們從未見過,莫不是中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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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幾月,太后眼見兒子越發被排擠在朝堂外,竟漸漸成了個閑散王爺,心里非常著急,連忙下了懿旨讓他提前大婚。羅震乃吏部尚書,在朝中根深葉茂,人脈極廣,有他幫襯,兒子也能重新蓄積起一些力量。
齊瑾瑜心里很是不愿,為了前程又不得不從。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原本非常中意這門婚事的羅震,現如今也起了悔意。皇上前些年沉迷女色懈怠了朝政,使得朝堂內外亂象頻出,他對此是極其失望的,深覺先帝挑錯了人。若是皇上還未有所醒悟,妲己之災褒姒之亂便近在眼前。他明白太后為恭親王和自己女兒指婚的意圖,平日暗暗觀察,也覺得恭親王是個可造之材,若是給他五六年時間成長,未必不能取代皇上。
但似乎在一夜之間,皇上就清醒了,以雷霆之勢肅清朝堂,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不濫殺無辜,留下重用的都是有真才實學之人。他對人才特別寬容,并且有自己的一套用人理念。他顛覆了圣人的教誨,在重用賢臣的同時也不會疏遠小人,他把他們分別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為朝堂,為家國,發揮出最大的效用。他極有主見,不會親信任何朝臣的話,故此也不會落入偏聽偏信的陷阱。為這樣英明神武的帝王效命,無疑是很有安全感的。
現在的晟帝運籌于帷幄之中,決勝于千里之外,莫說恭親王尚且稚嫩,便是憑空讓他虛長十幾二十歲,也不是晟帝的對手。如果太后還指望著羅震能拉恭親王一把,亦或助他上位,他絕不會答應,甚至連想也不敢多想。是以,現在的羅震對這門婚事頗覺頭疼,心道若能抓住什么機會把它退了才好。
然而他也明白這是在異想天開,只得強打起精神為女兒準備嫁妝。眼看離婚期越來越近,女兒卻在出門禮佛的時候遇見流寇襲擊,差點被捉了去。好在一名回京述職的官員恰好路過此處,身邊又帶著許多孔武有力的家丁,這才擊退流寇將她救下。
羅嵐甫一回家就重病不起。羅震一面為她尋訪名醫,一面暗中調查此事。因皇上最近頻頻整治朝堂,又大肆清理了心懷二心的駐京武將,使得原本隱有動蕩的京畿一帶變得格外和諧安寧,且附近又無州縣遇災,怎會無端出現流寇?
幾天過后,調查結果送到羅震手中,令他又是震驚又是惱怒。原來對女兒下此黑手的不是別人,卻是他的親侄女兒,靖國公的嫡次女羅雯。她早就對恭親王芳心暗許,自以為與恭親王是表兄妹,關系親密,又是堂堂靖國公的嫡女,身份尊貴。太后若是打算為恭親王選妃,合該選她才對。
萬萬沒料到太后竟直接略過她挑了二房的羅嵐,讓從小就愛與羅嵐攀比的羅雯很是不平,這才雇了幾個地痞無賴喬裝成流寇,把羅嵐掠走幾天。幾天以后她再回來,自是身敗名裂,閨譽盡毀,親王妃的頭銜便就落在了她頭上。
羅震拿著調查報告反復看了幾遍,像是吃了幾百只蒼蠅一般惡心。此事畢竟是家丑,不好捅出去,他只得拿著一應證據去找大哥,希望他日后對女兒嚴加管教。
靖國公性格狹隘,眼界短淺,否則也教不出羅雯那樣的女兒。他反復保證會嚴懲女兒,實則暗暗扼腕。
第162章 15.7
羅震等了幾日,見靖國公只罰嫡女跪了兩天祠堂便沒下文了,仿佛這已是對二房最大的交代,心里免不了存了許多怨氣。他膝下育有五子,因管束嚴格,因材施教,這回有兩個都考中了進士,還有三個雖然年齡尚小,卻已經初露鋒芒。一個家族是否興盛,端看子孫成不成器,羅震別的不敢妄言,但絕對相信二房終會超越大房,在面對靖國公時非但不覺得低人一等,還頗有傲氣。
靖國公如此欺辱羅震,他對靖國公府的利益也就不怎么上心,悶頭計劃該如何經營好自己的小家,若是能分家出去自是更好,蓋因靖國公豬油蒙了心,竟打定了主意要捧恭親王上位,也不想想他有沒有那個能力,事敗之后該如何收場。
羅震明里暗里勸了幾次,都不奏效,深感自己頭頂懸著一把利刃,隨時都會落下。他一面惱恨太后強拉他下水,一面絞盡腦汁的思索該如何脫困,想來想起唯有向皇上盡忠一途。
皇上手段夠狠,卻也寬仁有度,更重視人才。他相信只要自己不行差踏錯,應該不會被牽連。思及此處,羅震越發感嘆國有明主的好處,如此,做臣子的才能安安心心的為國效力。想通之后,他在朝堂上越發積極活躍,且明顯感受到了帝王對自己的看重。當初靖國公府權勢滔天,太后意欲獨攬朝政改換門庭,皇上打壓了太后一系,卻唯獨放過了他,那時他就該明白皇上究竟是怎樣一位胸懷磊落的圣主。
今日上朝,羅震再次被帝王的勵精圖治,英明神武感動的心肝直顫,回了府邸就見夫人臉色陰沉的坐在堂上,似是等了很久。
“家里出事了?”羅震心頭浮起不祥的預感。
“女兒病了這許多日子,太醫一直看不好,我今天便請了百草堂的金老先生來看。你猜怎么著?!绷_夫人用力抹掉眼角的淚光,平靜開口,“嵐兒不是受驚,是被人下了藥?!?
“什么藥?”羅震面色鐵青的追問。夫人絕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定然經過反復調查才會報予他知曉。
事實上羅夫人的確暗查了好幾天。三天前她就請了金老先生來診脈,老人家當時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似是怕被追問,含糊其辭的解釋了一通,又匆匆開了一劑藥便走了。羅夫人精明強干,如何看不出端倪?心里貓抓一樣難受,靜下心來就會反復回憶金先生當時的表情,越發覺得事有蹊翹。也因此,她先后秘密請來好幾位大夫,每每追問病情時就仔細觀察他們表情,竟個個都目光閃爍、語焉不詳。
羅夫人越想越不安心,讓母家安排了一位可靠的大夫來探,這才得知實情。原來羅嵐體內竟淤積了許多寒毒,應是服用了某種藥物所致,長此以往今后恐怕會傷及子嗣。孩子本就是女人的命根子,更是她們在夫家的立足之本,女兒無法生育,嫁進誰家都只有活受罪的份兒。下藥這人擺明是想毀了女兒的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