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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哼著自己才懂的小調,歪倒在李承度身上,目之所及是漫天星河,在夜空交織成條條光帶。
等吃了烤魚,再出去溜達會兒罷。扶姣如此想著。
當然,明日見到心愛的錦鯉少了兩條會痛哭的皇帝舅舅,壓根就沒被她想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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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宮內道道指令傳出,徐、州城外,蕭敬等人率領的大軍也在步步收緊戰局。
以他們的兵力來說,強攻不難,難的是徐淮安民心太盛,即便到這種地步,徐、州內的百姓依舊自發愿意為他守城門,抵死不出。
李承度作戰,對戰俘都是以禮相待,更別說尋常百姓。他帶出的將領深諳此理,此時不由犯難。
是夜,徐、州刺史府燈火通明,身披甲胄的武將反復來往,或稟報軍情,或出謀獻策。
徐淮安高居主位,聽幕僚道:“雍州、梁州都已降了,聽聞攝政王皆予以厚待。使君此時主動求和,不僅是為自身,更是為徐、州百姓,為整個大鄞……并不丟臉。”
幕僚微頓,“何況使君與那位當初有同袍之誼,與西池王、扶侯大不相同,假使使君求和,定也與他們不同,使君……何故死守至此呢?”
聽罷,徐淮安咳嗽幾聲,蒼白面容略顯虛弱,但目光仍很沉著。
他掃視了圈四周,“你們也都這么想?”
其余武將幕僚紛紛俯首,顯然,他們也覺得沒必要再死守徐、州。
主要是洛陽那邊的懷柔之策奏效,在聽聞雍州、梁州等地歸降后的境地,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動心了。如今那位攝政王不同于楊氏,能有今日地位,全靠他自己打拼,聽聞當初領兵時,他就愛兵如子,麾下將士無不臣服,所到之處盡得民心。
早先使君帶他們反時,打得便是除昏君的旗號。現今昏君已主動退位,攝政王有能耐有威望,他們再不降,就是負隅頑抗,毫無異議。
到底是追隨多年,徐淮安又向來御下有道,所以他們即便內心這么想,實際上還是會遵從他的決定。
徐淮安何其了解他們,頓時明了,目中隱現怒氣,下一瞬就轉為頹敗,“讓我再想想,你們先退下。”
“使君……”
“退下!”
幕僚不敢再言,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長長的嘆息留滯在空中,彷如實質,在徐淮安耳畔、眼前、腦海來回晃,叫他心煩不已,狠狠閉目,再睜開時便是血絲浮現。
額頭和手背青筋微凸,他極力忍耐,最終還是被胸口的郁氣和怒火占領,抬手揮退了案上所有東西,噼里啪啦砸地聲響起,讓門外守候的小兵對視一眼,皆目含同情。
砸完書案,再砸小桌和壁上輿圖,凡是能看到的東西,都被徐淮安砸、撕了遍。
狠狠發泄一通,滔天的怒火才稍微散去一些。徐淮安目露狠厲和不甘,過往種種在這短暫的時刻全部浮現,涌上心頭。
那些壓抑、不服和痛楚仿佛在提醒他,你又要認輸了嗎?一旦認輸,你就永遠不如人。
他主動認輸過一次,不想再退。
漸漸的,徐淮安眼中有了決心,欲出聲喚人,觸及屋內情形,便直接轉身去尋退守在不遠處的幕僚和武將。
他道:“不降,徐、州,死戰到底——”
眾人因驚訝而睜大的眼中,皆映出了他冰冷的神情。
后半夜,徐淮安才有了回屋小歇的功夫,遠遠走去就能瞧見屋內一片漆黑冰冷,像是無人居住。
他心一縮,腳步也跟著慢下,之前被戰意充滿的心有了缺口,想起曾經的夜。
那時候無論他多晚回,姿娘都會給他留一盞燈,努力撐著朦朧的眼,幫他寬衣解帶,或奉上熱湯,告訴他要保重身子。
他救回了因小產而垂危的姿娘,卻無法將她變回從前。
為防她再自殘,徐淮安將她關在院中休養,派人十二個時辰照看。如此舉動之下,更沒得到過她一個好臉色。
他以為姿娘的淚就足夠叫他心慌,沒想到,她的冷漠和無視才更能誅心。
推開門,入目是一片暗色,連盞燈都沒有。徐淮安知道,姿娘分明是最怕黑的。
屋內早就另擺了張榻,他還是習慣性地往原先的榻走去,想看看她,沒想到一陣窸窣聲傳來,她坐了起來。
“姿娘……”徐淮安下意識喚她。
他的聲音比從前溫柔太多。趙云姿聽得分明,唇畔揚起諷刺的笑,她有孕時都不見他有這些好臉色。
果然,還是要心中有愧才能好好說話是么。
“你兩日沒合眼了。”她平靜道。
徐淮安說了聲是,欲言又止,覺得這是關心,又怕出口招來嘲諷。
果然,趙云姿淡道:“若非鶯兒說,我也不會知曉。她給你煮了湯,莫浪費鶯兒心意。”
是個懂事的婢子。徐淮安心中贊了聲,口中道:“我前些日子手受了傷。”
“指望人喂你?喝不了就別喝,反正也非我本意。”撂下這句話,趙云姿重新躺了下去。
徐淮安心生失望,欲轉身時,榻邊再度傳來聲音,趙云姿冷著臉下榻趿鞋,來回一陣腳步,端來了補湯。
她仍是冷臉,眼神不帶絲毫柔和,于徐淮安而言,已經是極大的恩賜了。
興許是此時被她的舉動所觸,又興許是黑夜中,她隱隱露出的容顏醉人,不知不覺間,徐淮安呆呆看著她就被喂下了整碗湯。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