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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居宮廷,被囚禁的帝后二人知道的消息不多,甚至連李蒙大將軍之子李承度橫空出世,成為宣國公的心腹大患這件事都不知。因此,倆人俱露出驚訝之色,皇后稍矜持些,皇帝則連眼珠子都快掉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抑制不住的驚喜,“那他很快就能打敗那老頭了?我們不用再被關著了?”
皇后回頭一瞟,止住皇帝歡呼,才緩緩道:“紈紈你不知,那老賊天生神力,數月前有一隊義士混入宮中,在宴會上迷倒眾多侍衛,趁機圍攻而上,都只是讓他受了輕傷,自己反倒全軍覆沒。”
她嚴肅問:“你們帶了多少人?可有十成的把握?可提前規劃好了撤退的路線?趁現在那些守衛還沒發現,你們可以挾持我們先離開這兒……”
話語被扶姣止住,皇后見這個素來爛漫天真的外甥女自信道:“放心罷舅母,李承度肯定比他更厲害,手到擒來,絕不會失敗的。”
皇帝嗯嗯附和,“紈紈看人的眼光絕不會有差,她說行,一定行。”
皇后再次有了啼笑皆非的感覺,這舅甥二人聚在一起,甚少有讓她省心的時候。
可這會兒不是玩笑,她鄭重道:“即便如此,也必須做兩手準備,這兒不能再待了。”
她迅速起身收拾好自身,催促皇帝穿好衣裳,匆匆間還幫扶姣取了件披風,“為防那老賊再拿我們來威脅他,必須得先離開,或尋個藏身之處。”
皇后問:“紈紈之前可做了計劃?”
還真沒有。
若直接走是可以的,但扶姣并不想離開皇宮,“舅母,那就先讓人帶你們去密道那邊罷,我要在這等李承度。”
“那怎么行!”皇帝第一個反對,“紈紈當然是要跟舅舅一起,那個什么李承度,難道比我還重要嗎?”
這種時候吃的哪門子醋。皇后無言,擰著眉頭拍他,叫皇帝哀怨極了,仍是很倔地看向扶姣,想要一個答案。
扶姣破天荒地生出遲疑,猶豫的模樣讓皇后有所了然。事實上,從方才那短暫的描述中,她就已經察覺到了小外甥女和這個男子關系不尋常。
“我……我肯定要等他的呀。”她吞吞吐吐道,“好歹他奉我為主公,總不能拋下他不管罷。”
說話時,她唇角微抿,眼神不受控制地左右飄移,心虛的時候,會捏住衣角輕輕摩挲。這些小動作,都被皇后看在眼底。
“我們不用那么多人守。”皇后冷靜道,“差幾人送去密道就行,剩下的紈紈都帶上。”
皇帝大驚,還要說什么,被皇后冷酷的眼神止住,不得不委委屈屈閉嘴,還不解地看向扶姣。紈紈不是為了來救他的么,怎么竟不和他一起走。
如果此時戰局已定,扶姣能賴在皇后懷里說上三天三夜的話兒,但這會兒心底掛念李承度,她無論如何都靜不下來。嗯聲后,令蕭敬分出幾個好手護送,看看皇后,再看皇帝,定下決心道:“很快就會結束,你們先去罷。”
說罷,她領蕭敬往外走去,按照他們先前的布置,這時候的第一件事,應是攻破宮內各處的布防,和宮外里應外合。
這些安排中,本是不該摻進扶姣的。蕭敬無奈緊隨其后,和身邊人硬是被激出了十二分的戰斗力,每見長木倉流矢,還未到身前,就早早挑開迎上前去。
廝殺愈烈,扶姣被護在中心,漸漸的,走上了西直門城墻,遙遙向東眺望。
宮內火光大盛,映紅整片夜空,但最亮的還要當屬東南角的明光宮。扶姣看不到那里的動靜,亦聽不到任何聲響,光是耳畔的打斗聲就足以震天。
她逆光而立,獵獵晚風拂起衣角和鬢發,那張漂亮驕矜的面容上,此刻竟沒有了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朝那方凝望。融融火光映在她的眸中,從蕭敬的角度,能夠看清她每一絲神色的變化。
尚且來不及分辨心中升騰起的感覺,蕭敬被身側人的稟報驚得出聲,“五萬?!”
扶姣回神,“甚么五萬?”
“沈世子不知從哪得知了消息,率領五萬大軍直奔洛陽,如今先行軍已經進洛陽,和我們外面的人打了起來——”蕭敬快速說完這幾句話,“主公那邊必須速戰速決,有宣國公在手,還能有回旋余地。”
扶姣一怔,忽然想起昨夜李承度輕描淡寫的那幾句話,好像對當下的局勢早有預料。如果真照他所言,那再過一個時辰,他們的三萬人馬也會抵達洛陽。
“在哪邊?”
“好像是從北門攻進。”
扶姣頷首,盡量沉穩道:“蕭敬,我們立刻率人趕去北門,王六此時應在那兒。我們的援兵很快也會趕到,你的任務就是盡量拖住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也行,能做到嗎?”
蕭敬深深看她一眼,“郡主之令,屬下誓死也會達成。”
不過,他對扶姣前去提出了異議,卻被她無視,根本不容爭辯地同去。
不知她到底是去湊熱鬧還是何意,蕭敬對她半點辦法也沒有,又不敢冒犯,只能硬著頭皮迅速趕去。
北門戰火洶洶,沉重宮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流矢四濺,在周遭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火光。若非仍有門隔著,扶姣簡直分不清彼方敵方的人馬。
隔著重重人海,她依舊一眼望見了不遠處打馬而立的沈崢,他仍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甚至看不出是一個將領。
但有他親自指揮,麾下將士士氣大漲,且人數眾多,眼看這方已現頹勢。
他甚至在指揮時猶有余力分心她這處,遙遙對她頷首,與其說有禮問好,不如說是在示威。
估摸援兵抵達的時辰,扶姣突然生出莫名的勇氣,跑到王六身旁,對他耳語幾句,得來他驚訝的目光。
快去——她用眼神示意。
來不及細思,王六助她站上最高處,高喊一聲,“沈世子——”
中氣十足的聲音,隱約傳入沈崢耳畔,吸引了他的目光,待觸及王六身旁的扶姣時,他不由流露幾分興味。
從口型中看出扶姣似在說什么,因她聲音太小而無法聽清,沈崢思索幾息,竟揮手叫停眾人,策馬靠近,“郡主有何話想說?”
他已經到了最近的安全距離,身旁所有人都在警惕待命,沈崢卻依然是游刃有余的姿態。或者說,除非李承度站在這兒,否則任何人都不會被他放在眼底當做敵手。
至于這位小郡主,他就更不覺威脅了,甚至愿意停下這短暫的片刻,來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把戲。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他終于聽清了小郡主的話,適時表露疑惑,“不知是何物?”
解開包裹的布帛,扶姣將它完完整整地展露在火光之中,僅那么小小的一塊,散發出的光芒就吸引了絕大多數人的目光。
竟是玉璽——
宣國公尋找了兩年,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而苦求不得的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