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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主前段時日又出門去了,今早匆匆而回,梳洗更衣后就迫不及待地再度出城,原猜是何事令郎主如此急切,方才才知,是為迎接這位小娘子。
瞥見小娘子頸間不經意露出的淡淡紅痕,思及郎主抱著人大步而歸的畫面,婢子幾乎都能想到二人久別重逢會是如何干柴烈火,臉色不由更紅了。
看來這位就是今后的夫人了。她們暗暗想。
本來,郎主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兒,談笑間輕掌大權,有幾人能不心生愛慕。她們原來自也有些,但在看到這位小娘子后,不管怎樣的悸動都消失無蹤了。
無他,郎主一看便愛極小娘子,而以小娘子的風流品貌,他又如何會將其他人看入眼中。
她們心思上下間,扶姣全然無覺,除了在意之人,她很少會去關注他人情緒。梳洗一新后,她散著濕漉漉的長發,實在等不及干,便系著觀音兜出了院。
沐浴用了小半個時辰,這個時間,足夠李承度安頓好從驍邑而來的將士,他這會兒正在書房和王六等幾個心腹會面。
仰首望去,天幕一片深藍,白云如汪洋游魚,緩緩飄動。若細看,還能瞥見遠方大雁成型,往此處飛來。
深秋轉冬,大雁南飛。如此景象似也在昭示重聚的好兆頭。
扶姣在外立了很短的時間,書房門立刻打開,李承度走來問:“怎不進去?”
他不覺得小郡主是體貼地不想打攪他們議事。
果不其然,扶姣看著院中石榴樹頂零星的最后幾顆石榴,轉頭道:“我要吃,幫我摘下。”
并非她慣用的命令的語氣,帶了點兒小女兒家的嬌意,任誰也抵擋不住。
李承度深覺,小郡主如今愈發懂得自身的長處在哪了,愈發懂得運用。比起以前懵懵懂懂的小郡主,雖然她如今依然心大,但很顯然,她已經知道如何會叫他更輕易地應下她的要求。
不過,如此好像愈顯可愛動人了些。
李承度一躍而上,輕松摘下兩顆石榴,落地時恰好被跟來的邱二叔瞧見。
本欲出聲斥他急匆匆散了小議,許多事還沒安排好,邱二叔轉眼瞧見李承度手中的石榴,不知想到什么,臉色稍緩,仍哼聲道:“輕重緩急都分不清,三郎糊涂!”
明著斥李承度,暗暗是在指責扶姣不懂事。扶姣如何聽不出,接過石榴,慢吞吞道:“哼二叔吃醋了,覺得你沒有把他放在重位上。”
邱二叔一噎,怒而想爭辯,又覺得沒必要,甩袖而去,“老夫不和你爭辯!”
他總是如此,爭不過就跑。扶姣看著手下敗將的身影,露出百無聊賴的神色,“哼二叔好沒用。”完全沒有戰斗力。
李承度微哂,他早先覺得以二人性情,很可能是小郡主會被二叔的直脾氣惹怒,沒想到相處下來,倒是小郡主故意惹人跳腳的次數更多。
他只得為邱二叔求情,“還請郡主寬待。”
“唔……勉強看在你的份上罷。”轉動了下石榴,扶姣又順手交還給他,“幫我剝開。”
她負手往前,不緊不慢踏步,在李承度的陪伴下,慢慢欣賞這座府邸風光。
說來這座府邸還要算扶姣自己的一份,最初攻下武陵郡,將其選為第二個駐地時,李承度只找了座空置的官員府邸。占地不算大,頂多不寒酸罷了。
明月商行的劉管事恰與他送物資,聽說他要將這座宅子作為小郡主今后入住的府邸,看后當即連連搖頭,立刻帶來大批工匠,日夜擴建,修葺一新,才有了如今青磚黛瓦、水榭樓閣,充滿江南韻味的府邸。
可以說,這座府邸集名匠巧工之大成,便是比起那些聞名天下的宅邸也差不離。劉管事真心奉小郡主為主,待她的事也極為用心,即便在武陵郡極為忙碌的情況下,也日日前來督工,不時提出意見。
其中某些陳設,還是特意托人在洛陽暗暗看了圈長公主府,將府中部分景致搬來,新鮮中又讓扶姣不失熟悉感,總之是極為滿意。
聽李承度說罷,扶姣頷首道:“劉管事還在武陵郡嗎?”
“商行事務繁忙,十日前已離開了。”
明月商行和李承度,并非一味的供給和收取關系。如今亂世格局已成,商行受影響不可避免,許多生意并不好做。以前商行可以憑借太平世道做大做強,亂世中許多事就不受控制了。
憑著積蓄的財力,商行大力扶持李承度麾下將士,起初只有付出毫無收獲,但隨著李承度逐漸攻城略地,帶來的好處就很明顯了。
凡在李承度所轄的郡縣,都給明月商行大開方便之門,暢通無堵,只要他們能做的生意,都讓他們包攬。若說原來別的商行還能在某些領域與明月商行一爭,如今是徹底沒了優勢。二者如今真正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洛陽那邊聽聞風聲后,有意打壓明月商行,造成的損失也不算大。
如此讓明月商行做到最大雖有利有弊,但那弊處也至少要十幾年后才能呈現,如今李承度正需要這樣在大鄞獨一無二的商行。
扶姣不會做生意,并不關心商行之事,不過每次碰面,凡有消息李承度都會告訴她,所以她了解得也不少,偏首好奇道:“那商行于你們用處,大不大?”
“極大。”李承度給予肯定,“若無明月商行,我們勢力不會擴展如此之快,也許至今僅有幾郡之地。”
他并非只會一意孤行的獨狼,更不會覺得接受屬于郡主的明月商行相助有何汗顏,亂世逐鹿,憑的絕不可能是一己之力。得郡主青睞于他而言是幸,是恩,亦是上天饋贈,他無需拒絕。
扶姣聽得極為滿意,唇角不受控制地翹起,“即是說,我在其中也有大功了?”
李承度低眸,對上她期待的目光,再度頷首,“郡主功不可沒。”
她就知道她最厲害!扶姣內心得意不已,心想,有幾人能有她這般魄力,在李承度還是個小侍衛時,就敢對他托與重負,把明月商行全權交給他。
她步伐飄然,余光瞥見李承度遞來剝好的石榴也不接,“喂我。”
年歲長了,嬌氣又自大的性格倒是一點沒變。
依言將石榴少量喂去,在扶姣吐籽時又神色自如地伸手接過,李承度甘之如飴伺候小郡主的模樣,若被他那些隨行出征的心腹們看到定要震驚不已。若是王六瞥見,則會在內心道:你們不懂,這是主子的愛好。
慢悠悠在府中逛了圈,天邊陡然出現火燒云,平地一片橘黃,光浪奔涌而來,將面頰映得紅通通。
扶姣欣賞了會兒,差不多也走累了,便讓李承度背她往花廳去,那兒早就有太子、邱二叔和王六等候。
李承度不喜過多擺宴,他深知沒有自己在將士們會更輕松,若要犒賞,多是吩咐下去,令他們自己狂歡。今日亦是如此,他自己則和扶姣等人單獨在府中小聚。
太子向來怕邱二叔,和王六靠得極緊,每每和邱二叔眼風相觸,就忍不住哆嗦一下,膽小的模樣讓邱二叔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