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丹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這聲落下,很快就有小兵前來,請示扎營歇息,李承度頷首道:“選個臨水處,注意沼澤地。”
說罷,先向扶姣道了聲,撩袍下馬車,同人商議去了。
江北來往的一路上,因只有兩人一馬車,他們露宿山林或借宿農戶都很簡單,隨便找個地方就行。但如今浩蕩三千人,既然無需急行軍,那每晚的選地扎營就少不了。
趙渚給的都是訓練有素的兵士,探路之人回來,尋了塊合適的平地,臨近一條小溪,水源潤澤下還有沃草,正適合喂馬。
扶姣倚在車壁,目光由遠及近,不無好奇地看著他們飛快搭好簡易帳篷,應當是一種極厚的布料所致,可以防風,一頂就能供數十人夜里抱團取暖。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每日都是如此。
她推開車門,輕輕躍下車,腳踩在厚實的草地上,一眼就瞄到了不遠處攀在樹上的太子。
幾步走去,聽到太子和王六的聲音,“還不夠嗎?已經很高了,我待會兒摔下來,你能接著嗎?”
事實上他現在離地才那么半丈的距離而已,王六聽得臉色復雜,“要不還是我來罷……殿、大郎,你既然畏高,就不要爬樹了。”
“這么點高度而已……不算什么。”太子的聲音發顫,盯著上面的鳥巢,又慢慢爬了下。
“楊保保——”扶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太子下意識低頭,見妹妹不解地站在那兒,“你做什么呢?”
太子有些高興道:“這兒有窩鳥蛋,紈紈等著,我很快就能夠著它。”
似乎是因為知道扶姣在下面看著,太子頓時手腳都不抖了,唰唰兩下攀上樹枝,探手一抓,把窩中三枚鳥蛋全抓到懷里,而后摩挲著樹干蹭了下來,腦袋上不知何時飄了根羽毛。
扶姣本來不想理他的,見他爬樹忍不住問了句,此時又被他滑稽的模樣惹得不由笑起來,“低頭。”
太子雖然不及李承度那般高,但比扶姣還是勝出許多的,被她說了句,就乖乖低下腦袋,由著扶姣拈去了那根羽毛,戲弄般的揉頭發也被他當做了親昵,像只高興的狗狗搖尾巴,“紈紈,我今日連著騎了三個多時辰的馬。”
比那個半路就蹭上馬車的李承度厲害多了罷?
不提馬還好,一提扶姣就不高興了,“之前叫你,你都不理我。”
太子一愣,咳了聲道:“當然不是,只是才騎馬兩個時辰而已,就上馬車歇息不大合適,其他人走了那么久都沒說話呢。”
他小聲補充,“除了那個李承度。”
是嗎?扶姣會錯意了,想想也覺得那樣似乎有些丟臉,畢竟楊保保是個男子,還是太子,總不能顯得太弱,頓時覺得理解了他的心思,“好罷,那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我一人在馬車上不好玩兒。”
她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何況兄妹倆自幼就是打鬧中過來的,之前想的三日不理瞬間被拋到腦后,又親熱地說起話來。
太子跟著王六到這旁邊的小林子來,因聽王六說要摘野果抓野雞,頓時來了興致,才有了先前的掏鳥蛋。不得不說,這對表兄妹有些時候出奇得相似,譬如在王六三兩下攀到樹上摘果子時,都是仰著腦袋睜大眼,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看得王六暗笑。
他介紹道:“這種果子早春就有了,不過要等春末才是最甜的,這時候要摘,只能摘樹梢紅透的那些,稍微帶青都不好吃。”
扶姣跟著李承度好歹長了些見識,認識了好些秋冬山林的果實,只是對這個時節不大熟罷了。太子卻幾乎是第一次見識這種自然風光,他肖父,和皇帝一樣膽小得很,雖然學了騎射的功夫,但甚少去獵場,見王六輕輕松松就從山林中搜羅了美味,驚嘆不已,心道等自己學了這手功夫,以后帶著妹妹流浪,也不用怕餓著他們了。
這個季節的動物都還很小,王六從洞中抓了只灰毛幼兔,想著肉太少吃起來沒勁,還不如給小郡主玩兒,這個年紀的小娘子應當都會喜歡罷。
沒想到扶姣搖頭,絲毫沒有接手的意思,“它好臟,我不要。”
扶姣不喜歡養寵物,破例的也只有那只從喬敏那兒搶的紅雀,因為看著小巧干凈,養起來也不費什么功夫。
小灰兔最后落入了太子之手,他倒是很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小心翼翼按在懷里,然后被扶姣遠距在了一丈之外。
玩鬧這些時辰,平野已經完全暗下。天頂冒出幾點星子,小帳外燃起幾道篝火,角落處傳來乒鈴乓啷的聲響,伙頭兵在為眾人烹煮晚飯,縷縷煙火沖上夜空,又漸漸散逸,最終留下的只有柴火氣息和慢慢飄出的飯香。
問過李承度所在,扶姣穿過小帳,朝角落慢慢走去。跟隨行軍,她穿的衣裙不至繁復,但也極為漂亮,行走間篝火映照,裙擺處便宛若繡入星子般微微閃著光,襯得人肌如細雪,發若鴉羽,驚艷極了,不少年輕小兵才掠過一眼,視線就下意識跟著那衣角而去,回神后才摸著鼻子赧然。
他們早知隨行去臨淮郡的還有趙家郎主的外甥女,只沒想到這位小娘子如此明艷姣麗,乍看去仙女兒般。
李承度正拿著圖同一位老者說些什么,就著篝火,臉龐被映的明明滅滅。扶姣從后方看著也不知他在做什么,放輕了腳步想走去悄悄看一眼,但才到身后,就被李承度攔住,背后長了眼睛般握住她手腕,繼續同人說了幾句話才回頭,目中露出詢問之意。
這段時日的朝夕不離,讓二人有時能輕松領會到對方眼神的意思,扶姣搖頭,“我看他們都快用晚飯了,來提醒你。”
老者聞言,看了扶姣一眼,微微一笑,“郎君,那我先去了,剩下的晚些再說。”
李承度嗯一聲,暫時未動,視線又在那張圖上停留了幾息,似在思索。
這張圖……扶姣也跟著看了看,一張很尋常的手繪地形圖,只不知是哪兒的,稍稍瞄了下,她就沒再注意。
很快,李承度將圖慢慢卷起,收入筒形長袋中,“王六做了什么?”
即便隨軍行走,以扶姣的性子,也不可能同那些人一起吃大鍋飯,王六廚藝尚可,單獨開小灶的任務就交給了他,這也是他去林中的原因。
扶姣把幾道菜名報了下,唔了聲,“王六的廚藝不如你。”
她本就嬌氣,被李承度的手藝一養,更挑剔了許多。不過扶姣自覺還是很識大體的,李承度畢竟初次領軍行走,當然不能讓他去下廚,失了威嚴,她也沒面子嘛。
“等到了臨淮郡,你要補償我,任我點菜。”
李承度說好,跟著她一起往馬車邊走去,途徑一塊濕草地,見小郡主步伐輕快,東張西望地走路,便出聲提醒。扶姣聞言,則干脆地把手遞了過來,任他牽著走。
王六和太子早已等在馬車旁,一方小桌,恰好供四人用飯。
太子本想親自去撈煮好的鳥蛋,但燙了手不說,膝上的小灰兔也受驚蹦了下,不是往下蹦,反而蹦到了他肩上,往上扒拉兩下,趴在他腦袋上不動了,安安心心地嚼起先前喂的蘿菔葉。
見太子縮著脖子不敢動,生怕驚了小灰兔的模樣,王六心里也是驚訝,沒見過待野兔子這般小心翼翼的,這還是一國儲君。
如果說宮里的皇帝也是這個模樣,那被人輕易篡了位,好像一點都不稀奇。
“紈紈。”太子遠遠瞧見扶姣,忙叫王六幫他把兔子提溜下去,再招手介紹,“這個水煮蛋和炒蛋,都是我做的。”
扶姣不大相信,看看他,再看看王六,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才小心翼翼嘗了口,意外地發現味道竟還可以,讓太子得意道:“這些事本就不難嘛,對阿兄來說輕輕松松。”
說著,他還特意瞄了眼李承度,這話是說給誰聽的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