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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東家微微睜大了眼,不由定定看了扶姣幾息,確定這眼是那日無意中瞥見的那雙才松了口氣,而后發現自己失禮地盯了主家許久,頓時微紅了臉,對同樣好奇看來的扶姣靦腆一笑,輕聲道:“爹,那日的女客就是這位小娘子。”
無需他說,劉嶺都不用對什么暗號之流,就已經確認了七分,略有激動,失態地往前走幾步,上下打量,確認扶姣安然無恙后竟微紅了眼,“上天保佑,小主子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一見他,扶姣就想起來了。劉嶺是當初六位管事中神色流露最明顯的那個,似乎是阿娘曾對他有恩,見到她和阿娘相似的面容,還躲過去偷偷哭了起來,以為她沒看見,其實她都一清二楚。
之后有數次去長公主府送東西,都是他親自帶人來送的,且頗合她的心意。
扶姣對他感覺尚可,頷首道:“劉管事。”
劉嶺激動應聲,道:“小主子受苦了,當初聽到消息時,我就沒相信過,好在果真天不負我。”至于合同另一位管事壓下其余四位的躁動用了多大氣力,這些就不用讓小主子來煩憂了。
說到吃苦,扶姣就很有話說了,劉嶺面相親切,又曾親自給她挑過許多禮物,便也不把當外人,嘟噥抱怨,說許久沒有選到合心意的衣裳和首飾了,又說這里有些東西做工太粗糙,從衣食到住行都遠遠比不上洛陽,很是委屈。
劉嶺連連點頭,“那自然不行,小主子放心,從二郎這得知消息后,那些東西我早就令人在準備了,只要小主子同意,立刻就能送到趙家去。”
扶姣眼眸大亮,立刻說好,見劉嶺還有要向她稟報商行內部事宜的打算,便一指李承度,“那些我不管,全和他說罷,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行。”
少東家微微皺眉,流露出不贊同的意思,劉嶺卻愈發確定了,這就是小郡主無疑。
因為這頤指氣使的驕矜,和全然不把明月商行當回事的隨意,也只有小郡主才能有。
深知小郡主是不喜人忤逆的性子,劉嶺先頷首道:“既然是小主子信賴之人,我自也同等對待。”
且他前幾日才在趙家見過此人,親眼見證了李承度和趙渚的談判,知道此子不凡,若真能夠甘心為郡主驅使,亦不失為一樁美事。
扶姣愈發滿意他了,覺得劉嶺很是知趣,“那你們有事私下去談,不用和我說了。”
她不想管這些瑣事,如果不是一定要救出舅舅他們的話,也許連明月商行的重要性都想不起。
劉嶺沉思了下,余光注意到小郡主同此人相處的姿態,自然又放松,顯然是極其熟稔的。如果當真如二郎擔心的那樣,存在誘哄逼迫,小郡主不會這樣坦然。
他頷首道:“我確實有些事要說,二郎,你先在這陪著,若小主子有吩咐,照辦即可。”
少東家應是,看著劉嶺和李承度離去,吩咐人又上了份酥餅,這是他結合同小郡主見面時的情形,猜測她喜愛的點心。
酥餅甜甜脆脆,配解膩的清茶尤其合適,扶姣拾起輕輕咬了口,在外人面前,她素來端著從容優雅的姿態,可即便如此,在少東家眼里,也仍帶著小娘子的稚氣。
他自幼在父親身邊長大,知道那位長公主對自家的恩情,也曾在父親耳中聽過多次夸贊小郡主的純稚可愛,心中早已天然有三分好感,見她用了半塊酥餅就放下,便問:“可是今日的酥餅做得不好?”
扶姣搖頭,“不怎么餓。”
她環視四周,見布置和之前所見沒什么不同,便百無聊賴收回目光。少東家察覺出了,思忖道:“不如由我帶郡主到里面走走罷?”
“里面有什么不同嗎?”
“有些稀奇的小玩意,算不上珍貴,不過郡主也許會感興趣。”
錢莊取銀子不是純靠銀票的,有時候也會做些典當鋪的活兒,如果是他在錢莊,碰到一些認為值得換取的東西,也會答應別人用物件來兌銀子。
少東家秉性良善,會視此人的境況給銀兩,有時比典當行給的要多得多,名聲傳出去了,有些人就偏愛到錢莊來兌。
隨他走入錢莊內部的珍藏閣,扶姣對那些珠光閃閃的擺件沒什么興致,倒是一眼就看中了角落處擺的一尊靈動的玉制小老虎,拿起把玩,頗有愛不釋手的意味。
“我要這個。”她直接道。
少東家微怔了下,大概沒怎么接觸過這等干脆的性子,很快也含笑,“錢莊都是郡主的,這些東西自然也隨郡主挑選。”
他看出什么,試探道:“郡主是屬相為虎嗎?”
扶姣頷首,“怎么了?”
少東家搖頭,沒說什么,只覺得這屬相和小郡主很是貼切,看著她把玩那小虎的模樣,竟覺得像是一大一小兩個郡主了。
慢慢交談幾句,稍微熟絡起來,少東家才把心中疑惑道出,“不知……那位郎君可是郡主至親?竟如此得郡主信任。”
這問題已經是扶姣今日第二次聽見了,瞄他一眼,“不是,他是我的下屬,從洛陽就一直跟著我了。”
竟只是下屬。少東家皺眉,斟酌語句道:“那許多事,郡主還是要謹慎些為好,畢竟人心叵測,明月商行又……資產頗豐,很容易叫人生出一些旁的心思。”
他話語不算委婉,扶姣瞬間聽出意思,長長唔一聲,很快搖頭道:“不會的。”
“為何?”少東家很不解。
扶姣慢吞吞道:“我和明月商行,孰輕孰重?”
“自然是郡主。”少東家不做猶豫,他們都是在為郡主打理這商行罷了。
扶姣點點腦袋,“這不就是了。”
有她在前,怎么可能有人會越過她,更喜歡銀子啊,只要不是傻子,都會知道怎么選擇,何況李承度。
少東家錯愕,依舊不解,那位郎君又不是他們,怎會和他們相同?
再想問什么,扶姣已經自顧走遠去看什么了,他只得緊跟而上,內心的疑問每每對上小郡主坦然的眼神,都不知再如何問出口。
小半個時辰后,李承度和劉嶺一起尋來時,扶姣已經挑了好幾件屬意的物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個玉制的肖相,她的虎,李承度的羊。
看著威風凜凜的小虎和軟綿綿的羊,扶姣滿意頷首,自然遞到李承度手中,大方道:“這只羊送你。”
原是送給他的……少東家似恍然了什么,卻又沒反應過來更深的原因,眉頭微鎖。
“多謝郡主。”李承度接過放在掌中,羊虎自然平躺,扶姣立刻不高興地擺正,言之鑿鑿道,“虎一定要壓在羊腦袋上,不能隨便拿。”
李承度頓了下,看向掌心,若有所思地應了聲好。
二人才邁出錢莊,正準備在街上走走,就有趙家派來的下人報,說是徐州刺史提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