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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李承度安撫好了扶姣的小小氣惱,奉她的令到捏糖人的小攤前詳細描述, 力求捏一個精致的花燈糖出來。
轉身回到趙云姿身旁, 扶姣神色恢復自如,并給她看方才李承度隨手折出的紙猴兒, 眨眼顯擺道:“好看嗎?”
容易生氣是真的,好哄也是真的。趙云姿溫聲說好看,不再提方才的事,“走得累不累,可要去茶樓歇息下?”
扶姣道好,走了兩步,又惦記上不遠處的蜜餞鋪,便支使王六,“去那里買點心,每樣都來一些。”
王六估摸了下距離,茶樓就在這條街,都在能看見的范圍內,主子亦在附近,應當無事,點頭應是,忙不迭去了。
上元節(jié)的夜市,如扶姣和趙云姿這般出來閑逛的小娘子不少,她們倆算不得打眼,注意到一些小娘子面上戴著面具,趙云姿隱有心動。扶姣一看,卻生嫌棄,“好丑的面具,我不要戴。”
也是,這些面具都作辟邪之用,猙獰得很,戴起來指不定要嚇著人。趙云姿回望了兩眼,隨扶姣在二樓落座。
臨窗的雅座,正將長街風景盡收眼底,燈光如閃耀銀練橫貫頭尾,行人足底亦踏著光芒,仿若盛世美景。
扶姣撐腮俯瞰,心中所想是曾在洛陽見過的夜市,舅舅偶爾會溜出宮和她一起玩兒,在她年幼時還會把她架在肩上,絲毫沒有天子架勢,現(xiàn)在洛陽還會那么熱鬧嗎?
好友凝望間,趙云姿亦在出神,她想起爹爹昨日說起那件事的神色。爹爹不一定會強迫她嫁徐淮安,可絕對會和徐淮安聯(lián)手,也許到時淮中郡就會成為那人的屯兵之地,慢慢的,戰(zhàn)火紛飛。
再想看到如此平和的盛景,就要等許多年了罷。
如果可以,趙云姿并不希望自幼長大的地方成為戰(zhàn)場。
“妹妹?”驚喜的聲音將二人思緒扯回,循聲看去,一道熟悉身影從三樓走下,快步走來,“真巧,李娘子也在啊。”
這手持折扇、一身錦繡的青年,不是趙鳳景又是何人?
趙云姿掩去眼底厭惡,頷首應了聲,但并未起身。扶姣就更直接了,根本不搭理這人,繼續(xù)回頭看街景,不理不睬的傲慢讓趙鳳景覺得有些丟臉,卻又愛極了她這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
那些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柔順乖巧的女孩兒他一點都不喜歡,獨愛高嶺之花,每每見到這李娘子,恨不得匍匐到她腳底下,即便被踩臉也是高興的。
對二人的冷淡故作不知,趙鳳景自然坐下,“妹妹和李娘子來逛夜市怎不叫我?你們兩個小娘子柔弱無力,又有如此美貌,萬一碰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歹人不正是你么?礙于爹爹對他的喜愛,趙云姿不便明著翻臉,淡道:“有李郎君一起,無需四郎擔憂。”
李郎君。趙鳳景神情微微扭曲了下,掃了圈四周,沒看到那身影,才放下心來。對李承度的感覺,他是又不屑又怕,不屑是覺得這人是打著恩情的幌子來攀附趙家,怕是因為……每次想在這人面前耍威風,都被一個眼神給嚇了回來。
若非這人是李娘子的兄長,非得叫人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趙鳳景內心想,想沾趙家的光,竟還對自己不敬不畏。
“只他一人怎么夠,花拳繡腿的,哪能保護你們二人,不如我也一同罷。”趙鳳景與趙云姿說話,目光卻對著扶姣,本意是欣賞美人側顏,卻不料美人賞臉看了過來,吐出二字,“起來。”
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趙鳳景下意識站起身,“怎了?”
扶姣沒回他,令小二把木椅撤下?lián)Q新的,然后才道:“這是我付銀子買的座位,我沒同意,不準坐。”
這不是小孩兒手段嘛。趙鳳景被逗笑了,“那要怎樣才能坐,付李娘子雙倍銀子夠不夠?”
“長得丑,不可以。”
扶姣說話向來學不會委婉,對待討厭的人更是如此。如果私底下她如此,趙鳳景不僅不當回事,反倒會死皮賴臉纏上去,但大庭廣眾之下,且他的朋友就在旁邊看著,隱約間,趙鳳景都感覺聽到了那輕輕的笑聲,面色漲紅。
正欲發(fā)作,那邊慢慢走來一人,光身形就帶來一股壓迫感,李承度淡掃了幾人一眼,將糖人遞給扶姣,立刻得到她的笑顏,“謝謝阿兄。”
看向趙鳳景,李承度有禮道:“是有事要尋趙娘子嗎?”
“沒、沒有。”趙鳳景后退一步,局促道,“不過正巧遇見,來打聲招呼罷了,那邊還有人等我,先走一步。”
眼見他溜得飛快,趙云姿大感驚奇,她親眼見過趙鳳景的風流肆意,當著她的面都敢調戲家中婢子,沒想到居然也很怕這李家郎君。
思及此人品性,趙云姿還是提醒道:“他心眼小得很,最喜歡挾私報復,當心他故意刁難你們。”
想了想,“不過爹爹也很喜歡你們,若是他真動什么手腳,你們就告訴我或者爹爹,趙家現(xiàn)在還輪不到他做主。”
扶姣不以為意,根本就不把這種沒本事的登徒子放在心上,李承度則道了聲多謝。
…………
今夜上元節(jié),趙鳳景早和人約好了喝酒賞花。美人花朵朵嬌艷,伴在身旁香風陣陣,卻絲毫引不起他的興致,沉臉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同行的人打趣他,“行了,不就是被人家小娘子罵了句嘛,至于耿耿于懷么。不過我倒是好奇,這位美人是什么身份,竟對你趙四郎也不理不睬。”
趙鳳景搖頭說不知,他只從趙渚口中得知那恩情的事,李家兄妹的身份,也曾旁敲側擊過,都沒得出結果。
依他的猜測,應當最多是個小富戶,算不得什么權貴,如今父母雙亡,看他們那整日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估摸著也沒什么正事可做。
友人聞言,“這都拿不下?以伯父的身份,這小娘子應對你趨之若鶩啊。”
不知怎的,趙鳳景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嘲諷之意,頓時放下酒杯用眼神狠狠剜去,惹得友人嘿嘿一笑,“莫急,說不定人家是在故意拿喬,借此引你注意呢。”
是么?趙鳳景猶疑,李小娘子那骨子里的傲可不像裝出來的,即便是他,有幸被主家選中過繼后添了底氣,也沒像她傲成那般。
人前不能丟面子,趙鳳景口中道:“我也覺得如此,但總是這樣,不免失了滋味啊。”
“這還不好辦,你往日的手段都哪兒去了,難道到了主家反倒更膽小了不成?”有人笑嘻嘻湊到他耳畔,說你先這般,然后那般,不愁那小娘子不從你。
兩人是多年的狐朋狗友,自然也是同類人,蛇鼠一窩,能想出的無非就是些不入流的主意。
趙鳳景雙目微亮,依舊遲疑,“不大好罷,畢竟如今身在主家,他們是客人,還有她那個兄長……”
“你那伯父那般喜愛你,怕什么。兄長就更好打發(fā)了,年輕人么,留在趙家不就求個前途,你給那小娘子一個名分,日后再給她兄長安排差事,保證兄妹倆服服帖帖,感恩戴德。”
說罷,不忘吹捧幾句趙鳳景的風姿,道他這樣的翩翩郎君,何愁小娘子不愛。
趙鳳景心中熨帖,覺得正是如此,小娘子一時拿喬可以,過于矜持就不美了,不如叫他主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