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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來走了這趟。
淮中郡是個極其特殊的地方, 這種特殊不僅體現在它位于兩州之間, 富饒一方,更是因這當地趙家。
趙家世代扎根淮中郡, 百年名門望族, 以往還出過朝中幾位大員, 在當地威望比郡守都高。此地每有郡守到任, 第一件事必是拜訪趙家, 若有大事,也必同趙家商議,請其決定, 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前些年朝廷還能稍微管束到這兒, 但隨著這兩年局勢的變幻,這兒似乎已經完全成了趙家的地盤, 兩州刺史都不管,朝廷也是無暇顧及。當然,趙家人自己似乎并沒什么心思,該納稅時,依舊老老實實地上繳,也不曾有別的動作。
扶姣聽了直皺眉,雖然她已經知道舅舅的不稱職,各地生亂是必然,但每每聽到這種事,還是很討厭。
“那我們是不是要偷偷潛入?”她想象夜間當一個蒙面刺客,飛檐走壁,又是興致滿滿,“我給你望風!”
“不需。”李承度道,“我有母親留下的信物拜訪。”
“……喔。”扶姣悻悻坐回,百無聊賴地倚在窗邊看風景,看市井喧鬧。
他們已在客棧落腳,這座號稱淮中郡最大最豪華的客棧布置不負所望,讓挑剔如扶姣也很滿意,便要了臨近的兩間上房。
久未暢快沐浴,扶姣在桶中待了近半個時辰才出,這會兒渾身被泡得粉粉嫩嫩,懶懶地靠在那兒,也沒急著梳發點妝,任長發披散,腮側還微微鼓起,那是含著糖。這種儀態不佳之事,以往她絕不會在外人面前做出,但和李承度來回在路上奔波了那么久,自然早就成了自己人。扶姣想,反正她什么模樣都很漂亮,他也不敢說什么。
李承度說他們需要在這兒先等兩日,兩日后王六就到了。
趕赴萬里時,他們遠離人群,無需做任何偽裝,但如今要長居城鎮,以防萬一,還是等王六來為他們易容一番的好。
“那我們現在就不能出門嗎?”
“郡主若要去街市玩,戴上帷帽即可。”
扶姣立刻高興起身,“好,那我們現在就去罷。”
不知這淮中郡和那些地方又有什么區別,定有很多新鮮的小玩意和美食。這也是扶姣一路行來領悟出的道理。
分明大早才進淮中郡,收拾一番后就到了午時,不知她哪兒來如此旺盛的精力。不過李承度本就要出門一趟,無有不可地應了。
臨出門前,自要好好妝扮一番。扶姣包袱里添了三套冬裝,顏色各異,她一一去屏風后換過,然后期待地問李承度,“哪件更好看?”
李承度捂唇沉思,最后道:“冬日應取深色,不若雪青那套配黛藍氅衣,另外兩件,等快到春日時再穿不遲。”
扶姣意外,他竟還懂這些,問出聲,李承度只道搭配衣裳和作畫取色有異曲同工之妙,并為她選好了相配的耳環和小釵。扶姣看去,都是她也覺得正合適的式樣。
她愈發驚奇,一一換上身,在銅鏡前轉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想夸李承度,目光微轉,想到什么般,“你怎么這樣有經驗啊?”
又是輕聲細語的問話,實則危機四伏,李承度自若道:“曾看母親教過父親。”
原是如此,扶姣立刻點頭,“先生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
說罷無需李承度提醒,主動去取帷帽,跟在同樣做了簡單偽裝的他身后。
淮中郡不負其富庶之名,冬日街道也不見蕭條,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午后也有各式蒸點心的小攤小鋪在張口叫賣,熱氣貫沖,讓整條街都香氣充盈。
這種吃食,扶姣大都只吃個新鮮,且淺嘗輒止,多余的一概往李承度懷里扔,反正他自有辦法處置。
聽聞一家茶樓的白糖糕口碑極佳,扶姣問清位置,直奔而去,選在臨窗雅座。
茶樓向來是閑聊之地,各類人皆有,若是無趣了,在這兒點一壺茶一碟瓜子待個半日,從朝堂大事到鄰里間的家里長短都能聽個遍。
無意間聽到“雍州”“扶侯”的字眼,雖然扶姣早就放下,但耳朵還是不由自主動了動,仔細聽去。
“聽說扶侯點了十萬人馬,陳兵上谷郡外,待春分就要越過云河攻上,嘖……戰事將興啊。”一人嘖嘖稱嘆,因戰火遠離此地而有閑暇評判。
“此事是宣國公做得不地道,聽聞那位明月郡主是扶侯和長公主唯一的血脈,他也不曾有其他子嗣……你說罷,殺了人家愛女,豈有人能巋然不動,侯爺也是尋常人,血肉之心,為愛女之死興戰,倒不是不能理解,且要敬佩一句性情中人。”
“確實如此……”
會在茶樓說這種事的,大都是身著文衫書生模樣的男子,他們無事時就最愛指點江山,從時下的新政到朝堂局勢一一論個遍。他們口中的道理可不用聽,但這些事,定是已經傳得整個大鄞都知曉,才敢堂而皇之地議論。
扶姣聽得還有些呆,誰死了?誰的愛女被殺了?
她看向李承度,想請他解惑,而他聽了會兒,道:“看來侯爺的確已經興兵,且令人將此事傳遍了大鄞。”
在前往江北的路途,他不曾聯絡過其他人,也不曾特意關注政局,亦想放松一番罷了。扶侯這個決定,令他有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扶姣仍茫然,抿了抿唇,“那他是不想再認我回去了嗎?”
她想過爹爹會暴跳如雷,會氣憤至極,但沒料到他會如此干脆,直接放出消息說她已死,并以她為借口向洛陽發難。
李承度對此不予評價,靜靜看她,“郡主是想要回去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或許小郡主自己沒有意識到,在她做出那個決定的第一步起,就不可能再有回頭的機會。不止是如今被扶侯宣告已亡,依照她此前的設想,今后還可能直接與扶侯為敵。
“不想。”扶姣輕輕搖頭,猶豫了會兒,“只是我沒想到,爹爹會這么……”狠心。
傷心是有,但很淡,興許是經過了這么長一段時日的間隔,她覺得自己并沒有再像之前那般難受,更多是震驚和不解。因為她一直以為,即便做出那些事,但爹爹對她的慈愛是不會有假的。
轉回腦袋,不再聽那些人的議論,扶姣道:“算了,是我先丟掉他的。”
連爹爹也不叫了。
李承度道是,“是郡主先離開的。”
沒錯,就是這樣。扶姣面上微微放松,連喝兩杯茶,又重復幾句,決定不再思索這件事,轉而道:“你出門不是也有事嗎?現在就去罷。”
她想去做些什么來轉移注意力,李承度了然頷首,又道:“郡主若帶了小印,今日也可順道去明月商行一趟。”
雖然不一定會真的用這筆錢財去招兵買馬,但若能確定將其握在手中,也是不可小看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