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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月生想了一下,猛然記起一件事來。
《清日說》就是這老不死寫的?
十二年前,清洲大劫剛過, 晦明夜分未至, 還只是太乙小師祖的仇薄燈一劍斬斷清洲金烏身上的牧天索, 牽連引動清洲洲內的瘴霧。當時有不少走荒人因瘴霧流動的變化與物候的反常, 誤走錯路,葬身瘴霧。
當時, 就是這個叫袁沐的所謂大儒, 寫了一篇《清日說》, 廣為流傳,為涌洲憲翼千里大截殺推波助瀾。當時, 還因為有書生在茶館高誦《清日說》,陸十一險些把人揍死,鬧出人命來。
總執事點頭。
大爺的左月生差點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老子初就該直接塞了他的嘴,把這家伙沉去填糞池。
那時候,山海閣對仇薄燈和師巫洛離開燭南和清洲,不加阻攔,承受了來自三十六島、空桑百氏還有他洲仙門的不小壓力。閣中虛弱,無力應對空桑提出的枎城查看金烏的要求。
在太乙宗的震懾下,最后雙方折中,由空桑百氏和仙門共同選出一批非百氏的歷師,進入清洲,在山海閣的監督下,共同查看新的金烏與新的日出中心。
袁沐就是其中一員。
左月生差點就要把這胡說八道的朽儒給套麻袋填糞坑,奈何已非昔年被流放東西,街頭跑馬,巷尾遛狗的賴皮了,身在燭南,九城在大劫過后,百廢未興,又需應對新敵,如困樊籠,不得自由。
剛好這次一起把賬給算了,左月生在雅間中踱步幾圈,喃喃自語,聲音里的森然冷意,聽得旁側的總執事為之一凜,不敢貿然出聲。沉思片刻,左月生忽然又問道,奇了怪了,晦明夜分后,跟空桑百氏沾邊的都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那幫子書生不都最喜歡標榜自己的清傲風骨,怎么他們就沒把這酸臭老頭子用唾沫淹死?
總執事趕緊解釋道:閣主,當時空桑百氏勢大,天下書莊,名士大儒,十之八九都曾受過百氏望族的邀請,參加過那么幾次空桑清談。晦明夜分之前,受邀為百氏中某一族的客上卿,是一時之風尚。若有人要以此來攻訐他人,便很可能將自己的師長親朋攻訐進去。
左月生連連冷笑:好個仁義道德!好個清正風骨!真真是一代圣賢!不給他們立塊碑,當真是可惜了。
總執事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也不是沒有對此加以抨擊者,不過那些人門生較少,比不上這些人。而且,以袁沐為首的一眾大儒,在晦明夜分后,立刻對空桑百氏大加痛斥。其后,太乙與三十六島相持未定,還未西返空桑時,便是他們率先對百氏遺族加以追殺清繳
哦,左月生明了,白眼狼被自己養的白眼狼給咬了,呸,活該!
眼下,空桑百氏的遺族人人喊打,名聲穢不可聞,其中還有大半是多虧這些大儒名士所賜。
其時,袁沐之次子,本來娶了空桑太虞氏的女子為妻,相傳,夫妻恩愛,伉儷情深。袁氏次子不愿奉父命,手刃妻子,連夜帶她逃出洛水書莊。袁沐老兒得知此事后,痛心疾首,將親子與媳婦一并親手誅殺。這件事傳出后,小人認為,對他挽回聲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大義滅親!精彩精彩!
左月生連冷笑都懶得冷笑了,直接鼓掌。
說到這里,連總執事也是頗為不齒。
十二年來,山海閣在新閣主的帶領下,行事作風,與以往多有所不同簡單地說,以前左梁詩閣主在任,山海閣好歹是打著海納百川,粥濟天下的名號,行商作販,多有顧忌。而等到左月生擔任閣主,壓根就懶得管那層遮羞布里,干脆利落,就擺出一副廢話少說,老子只想賺錢的流氓嘴臉。一心一意,專注撈油水,發大財,所用斂財手段之刁鉆,之花樣百出,之呃,不要臉,稱得上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為此,山海閣沒少受十二書莊的譏諷。
抨擊他們身為修士,毫無仙人做派,一身銅臭,俗不可聞。兩眼只觀金銀玉,一心只生不義財。
也不想想,晦明夜分前,清洲剛遭一場荒厄大劫,前任閣主清山鎮海時,親手誅殺了閣中將近半數的元老。爾后晦明夜分,又恰逢山海閣鎮守不死城,煙畫棠夫人帶精銳前往南辰鎮守,全部英魂鎮塔。短短不到半年間,內外重創,風雨飄搖。
若非新上任的左月生閣主當機立斷,不惜受人譏諷嘲笑,勒令山海閣一轉以往只收天材地寶,主商仙門的習慣。從仙到凡,從凡到妖,皆與往來商販,連派出弟子,護送走荒人,運送糧食等等雜笨的生意都做。山海閣,又何以渡過最艱難的時歲,在短短十二年間,振興至此?
再說了。
十二洲瘴霧流轉,洲之四季大為不同,日照月華也各具殊異。有城糧豐而布薄,有城產石鹽而稻谷難生。他們山海閣聯手天工府廣創耕具,大力推廣,販運糧食,以溢濟匱,使得這十二年,死于饑餓寒凍者,比之以往,大大減少。
就沖這兩件事情,山海閣九成以上的長老執事,就對自家年紀輕輕的閣主佩服不已。
反觀那些所謂的書莊,除了指手畫腳,還能做些什么?
明明大部分書生,一輩子不見得斬殺過多少妖鬼,救過多少人,卻天天理所當然地將天下視為己任。落筆不是指點這個,就是抨擊那個。滿腹之乎者也的經綸,就真個將十二洲當成自己筆墨縱橫的地盤了。
想到這里,總執事忍不住對左月生左大閣主剛剛罵的那一通話,深以為然,覺得堪稱是金科玉律。
不愧是僅僅十二年,就令山海閣這株萬載老木重獲新生的左大閣主!
不過,閣主,總執事小心地道,袁沐此人,于歷法上,確實有所造詣,且門生極廣,久成蔭蔽,枝連蔓繞。所謂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卻連寵愛多年的親子,都能親手誅殺。若是此人在引動眼下的口誅筆伐之風,恐怕普通的士子儒家難以同他相抗衡啊。
直接剁了得了。左月生毫不猶豫道,剁了后,把他的舌頭給我扔去喂狗。
閣主,總執事冷汗頓時就下來了,慌忙道,眼下是眾口悠悠,若把他給剁了,恐怕于事無補,反而會給事態更添一重禍亂閣主,您
行了行了,左月生一揮手,屁用沒有,一邊去,當老子不清楚嗎?
總執事這才松下一口氣。他還真怕左閣主為給神君出氣,一怒之下,真就不管不顧把袁沐老兒給剁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就真沒辦法把袁沐這人給收拾了嗎?總執事憂心忡忡。
左月生瞥見了他的神情,嗤笑一聲:區區一袁沐老兒,有的是辦法陰死他。
說著,左月生開始在布置精致風雅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轉了兩三圈。
左月生猛然看向總執事:你,立刻讓人去找幾個名望不低,當曾經跟袁老賊競爭過空桑百氏客卿之職未成的家伙,帶上重金和雷靈炮去,一定要快!限你在一天之內辦成此事。另外,尋找到一與袁老狗次子相似之人,帶我手信,帶他去找藥谷谷主。此外,調動山海閣飛云司,徹查洛水山莊這些年的賬簿,徹查其莊下佃戶人口與修士多寡調查袁沐老賊的家私到底有多豐厚,將之全部公之于眾,并秘密請人加以質問哼!既然想給自己立個圣賢的牌位,那現在西洲大難,蒼生苦厄,有多少錢財不都給我獻出來,也配稱什么心念蒼生,兩袖清風的大儒?
左月生的震怒已經被壓了下來,語氣中流露出一絲當初枎城少年的混賬氣概。
既然對方早已經手段下作,沒道理他們就該被各種條條框架束著。
就該比比,誰更不要臉,誰更不擇手段,誰更行事歹毒。
三個月內,山海閣文坊,停止其余刊物之冊印,將所有版刻與墨師全都集于此事。左月生怒火萬丈歸怒火萬丈,思路卻清晰非凡,他一面井井有條地口述吩咐,一面于腦中迅速推測每個環節的缺陷弊漏,記住,明面上不可單獨偏袒一方,袁沐這群人寫的那些東西,表面上要能跟我們自己找的文人,寫的文章勢均力敵??∵@些人所撰之文時,另尋明面有清譽的人,等袁沐大義滅親的次子被人發現。等大家都聽說,他其實為父親包庇,假死得生后,這些年過得比什么都好后,再引動他們去質疑袁沐等人是否在十二年前追殺空桑百氏時,有所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