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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皆敵的十巫之首遲疑很久,最后謹慎地保持了沉默。
仇薄燈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哼笑,一把推開他,順帶把靠在墻壁上的唯一一把傘不客氣地抄走。撐開傘,提著酒壇,自顧自地走進瓢潑雨里,大氅飛揚,露出底下艷麗的紅衣。
師巫洛茫然地站在屋檐下。
夔龍鐲,從鑄造起就是一對的,只有一整對都在,才能起效果。除了這個,還有什么意思?可夔龍鐲就是他煉的師巫洛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點什么,他很少和人交流,一時間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犯錯了。
少年提一壇酒,踢踏雨水走出了大半條街,在拐角處驀然轉身,雨水從傘沿飛出一道道斜線。
你忘了酒約!
我
我沒忘。
仇薄燈根本就沒給人回答的時間,一轉就繞過拐角消失了。
他頭發又亂了。
師巫洛默默地想,衣袖垂下,握住一把沒來得及取出的木梳。
你剛剛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了。
仇大少爺披的是那件黑衣,對吧?
對。
出去了趟,還帶了把傘回來,對吧?
對。
陸凈一拍桌,正氣凜然:這就有問題了啊!
什、什么問題?左月生罕見地有點跟不上陸凈的思路。
你想想啊,陸凈比劃了一下,那件黑衣這么寬,這么大,身形完全不是那個那個祝師的樣子。
這又怎么了?左月生還是沒明白。
你蠢啊,陸凈很鐵不成鋼,這不明擺著,姓仇的腳踏兩條船啊!太缺德了!
陸十一郎痛心疾首。
修士對道侶的性別乃至種族沒有什么太大的講究本來在瘴霧里討生活就不太容易了,誰還咸吃蘿卜淡操心地管別人是跟男跟女還是半男半女過日子啊!
陸十一郎向來是個風月場的君子,別看他在枎城幾次哭爹喊娘,一到嬌滴滴的姐姐妹妹面前,立刻搖把扇子,風度翩翩得人模狗樣。這些日子來,托枎城危難之時,力挽狂瀾的壯舉,穿街過巷時枎城的大姑娘小女孩總會朝陸公子拋幾個媚眼。
在此之前,礙于陸凈的紈绔之名,枎城但凡是個性別為母的生物,遠遠見了他就繞道而行。
不過顯然,打三歲起就在青樓廝混的陸公子對風月有自己的一套歪門邪說:
我芝蘭玉樹,又那么有錢,要是我只愛一個女子,豈不是愧對萬千同樣需要憐惜的女子嗎?陸公子振振有詞,更何況,我是那是風流不是下流,是多情不是濫情。天地可鑒,我若和哪位姐姐好,那肯定是一心一意地對她好,就算一別兩寬,也絕不口出非議。
最主要的是
陸凈沉痛萬分,把一堆剛寫好不久的手稿攤在桌面上。
他要是腳踏兩條船了,我這一見鐘情的話本就寫不下去了啊!
左月生看了看桌上的紙,一時間對陸凈這個家伙肅然起敬。
以仇大少爺為主人公寫話本,這十一郎平時看著窩窩囊囊沒什么出息,竟然也有此等大無畏之時。
思索間,左月生拉過桌上的紙,翻了翻,臉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他對話本說書沒什么興趣,也沒什么審美,但對生財之道卻頗有洞察力。草草一翻,左月生發現陸凈這小子居然稱得上有兩三分文筆,把個色令智昏的故事寫得纏綿悱惻,一波三折。
還取了個文縐縐的名字,叫《回夢令》。
根據左月生的直覺,這玩意刻上幾百萬本,絕對不愁賣不出去。
不對,左月生靈光一閃,興致勃勃地出餿主意,婁江不是說了嗎?那少年祝師,十有八九是個隱藏身份的大能,說不定那黑衣就是他的。這一來,可就不是腳踏兩條船了,是兩情相悅。然后呢呃,然后呢說不定因為這大能聲名不好啊或者和太乙有什么血海深仇,所以不愿意暴露身份這不就又是個感人淚下的故事了么?
你說得對。陸凈咬著筆頭,沉思道。
左月生趁熱打鐵:我覺得你簡直是文采斐然,這《回夢令》寫得蕩氣回腸,不讓更多人欣賞,實在是浪費了。你看,我山海閣在刻板印影方面,卓有成效,不如把這手稿交給我,我幫你刻印販賣怎么樣?
陸凈沉吟:這玩意我是寫著玩的要是被仇薄燈發現了
你可以起個化名嘛。左月生滿不在乎地笑,像我爺爺,他為了證明天下人愿意買他的雜記,是因為他寫得一手錦繡文章,所以起了個秋明子的化名。這事,你不說我不說,仇大少爺怎么知道?
嗯
所得紋銀七三分,我七你三。
五五開。
不行!左月生掰著指頭給陸凈算賬,刻板印影之術每次啟動就要耗費多少陣石你知道嗎?還有紙和松墨、編冊的繩下發到各州書鋪,商旅販運的路費
陸凈被他說得頭暈腦脹:六/四分!不能再少了!
成交!左月生大喜過望。
成交什么?
說話間,仇薄燈推門而入。
仇大少爺!哎呦您可算來了!左月生彈簧般蹦了起來,在千鈞一發之刻,用自己偉岸寬闊的身體,將背后嚇得面無人色的陸凈連同桌上的東西擋得嚴嚴實實,我們剛要去找你呢!有事兒,大事兒。
什么大事?
仇薄燈詫異地看著左月生。
難不成教給葛青煉神化靈邪法的人找到了?
呃這個倒沒有。陸凈呼啦把所有手稿一股腦塞芥子袋了,也迎了上來,柳小姐和葉倉的事。
陸凈這么一提,仇薄燈這才想起,那天情急之下,他把葉倉和阿紉遠遠地丟出了戰圈。
也不知道兩人運氣怎么樣,會不會走背運磕到石頭木頭上,磕出個腦震蕩。
想來大概是不會吧。
柳小姐倒是沒事。陸凈說,現在,柳小姐是唯一的祝女,過幾天她就是新城祝了。不過婁江剛剛來找你,問你知不知道城祝印在哪?他怎么在老城祝呸,那個老骨頭身上找不到。
哦,這個我知道,仇薄燈輕描淡寫,那天順手一起毀了。
毀了?!左月生瞪大眼,我滴個親爺啊,重新鑄一塊城祝印老費錢了,你怎么還順手毀了?
臟了的東西不毀了留著發臭嗎?仇薄燈反問。
反正花的又不是你們太乙的錢,你當然無所謂。左月生嘟嘟囔囔。
葉倉呢?
仇薄燈稍微關心了一下這位原書主角。畢竟,《諸神紀》里這位主角雖然沒少被太乙小師祖招惹是非搞出來的爛攤子牽連,但好歹也算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地承擔了大任。別換了他過來,頭三天,就被折騰成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