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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找人帶路?仇薄燈狐疑,你不是說神枎不能爬嗎?
城祝司的人可以啊,他們算樹的一份子,不算人。左月生說,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神枎了。
陸凈這回有經驗:不對啊,你找城祝司的人帶路?你這已經不是賊人自暴,是賊人自投了吧?
他早被趕出城祝司了。左月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陸凈,快到了,前面那間破院子就是。現在有個要命的問題,這家伙畢竟是城祝司出身,骨子里還把自己當城祝司的人。所以,一會我們是請人帶路,還是投案自首,就得看你的了。
看我的?陸凈錯愕地瞪大眼,我又不認識他啊!
不。
左月生非常嚴肅。
這件事只能看你的。
娘啊
孩兒不孝孩兒連您最后留的一點東西都找不回來
娘啊!
一處不算寬敞的院子里傳出了哭聲,凄凄慘慘戚戚,情真意切得聞者同悲。
陸凈穿著白衣,抱著一名黑瘦少年的腳放聲悲哭。被他抱住的人穿件有些破的褐色短衣,手里提著把割草用的鐮刀。黑瘦死命想推開這團糊在腿上的泥巴:我!不!是!你!娘!
娘啊
陸凈牢記左胖子的吩咐,不管對方說什么,只管哭,哭得驚天動地肝腸寸斷。
仇薄燈咻一下躥出了歪歪扭扭的院門,一手按著墻壁,一手按著肚子,無聲地笑得肩都在抖。
能想出這招,左胖子真他娘人才一個。
娘啊
陸凈哭出了真情,哭出了忘我。
左胖子!黑瘦少年怒不可遏,你帶的什么人來!你去死吧!
左月生憋笑憋得滿臉通紅,憋出了兩泡鱷魚眼淚,像模像樣地擦著:葉兄,你看我們又不是想要砍樹,只是想去把遺物找回來。你就幫幫忙,給我們帶個路吧。你看他,這么可憐,生無可戀,指不定一個想不開就撞墻了,也是條人命啊!
仇薄燈在外邊忍笑忍得辛苦,覺得自己還是跑遠點,別笑出聲破了氣氛。
葉倉,你就說吧,幫不幫,不幫這家伙可真要一頭撞死在你面前了啊。
剛要挪遠點的仇薄燈一下子頓住了。
葉倉?
這不是《諸神紀》的主角嗎?他怎么會在枎城?
書里主角以太乙弟子的身份出場。
仇薄燈就是查了太乙弟子名錄,發現還沒有這個人,才算出來離自己死還足足有八百年。沒記錯的話,主角踏上修仙路,是為了查明他少年時期居住的城池一夜被毀的真相。
院子里,左月生朝陸凈使了個眼色。
娘,孩兒不孝孩兒這就來見您!陸凈今天也算豁出去了,臉都不要了,拖著葉倉一起朝墻壁撞了過去。
你要撞墻自己撞啊!拖我干什么!
葉倉崩潰地大喊。
停!我!幫!
仇薄燈轉回院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現在活蹦亂跳,十分具有活力的葉同學。
所以,一夜被毀的城
是枎城?
太一劍帶他來到這種好地方?
天涼了,熔劍吧。
第8章 替你解發
太一劍是要熔的,明天白天就熔。
陰陽佩是要找的,今天晚上就找。
至于枎城什么時候被毀?被毀了怎么辦?
等到枎城要被毀了再說。
仇大少爺的人生準則向來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與非。別說枎城可能很快就要被毀了,就算告訴他,他明天就要死啦!他今天晚上要辦什么照辦不誤。說好聽點,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說難聽點,就是沒心沒肺。
他找了根筆,寫了張枎城有危的紙條,打發人給正義凜然的玄清道長送去,自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和葉倉陸凈左月生一起偷偷摸摸爬神枎去了。
你們小心點。
葉倉踩著纏繞在樹干上的藤蔓移動,小心翼翼地向上。
別踩樹干,跟著我走藤蔓。
葉倉打頭,陸凈第二,仇薄燈殿后,左月生被夾在中間,他要是半路叛逃仇薄燈就會直接給他一劍。枎城的這株古枎仿佛從天地初開就生在這里了,它的主干直接占據了整座城四分之一的面積。白日看向城正中間會看到無數灰色的高木拔地而起,托開廣闊的淺銀樹冠,遠遠看就像一片茂林,可事實上只有一株樹。
仇薄燈側過臉。
枎葉在夜晚也會發出淡淡的銀光,但葉倉帶他們走在神枎主干上,外邊是無數垂下深扎粗壯如密林的氣根,光被擋了大半,只能從頭頂漏下一點,清溪般細而交錯地流過灰色的古樹皮。
靜謐而又美麗。
為什么只能走藤蔓?陸凈不覺得美麗,只覺得陰森森。
神枎上生活了很多鳥和蛇,葉倉沒好氣地說,別看現在這么安靜,你要是踏出木蘿一步,我包你明天就變成蛇糞。
陸凈打了個哆嗦,把木蘿抓得更緊了。
不僅僅因為這個吧?仇薄燈忽然問。
葉倉沉默了一下。
嗯。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還因為約定。
什么約定?
最初來到枎城的人,在樹下種了木蘿。木蘿長成的時候,枎城也建好了。祝師抓住木蘿攀上古枎,系上了第一條贊絲。往后千萬年,所有祝師祝女,都踩著木蘿登上枎木,唱贊結繩,照顧古枎。
那你為什么陸凈剛想問他為什么被趕出了城祝司,就被左月生在背后狠狠地擰了一把。
那你認識一個人嗎?仇薄燈接口問,簡單地描述了一下早上在柳老爺家見到的那名少年祝師,他叫什么名字?
葉倉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不認識。
你陸凈想說什么,左月生又擰了他一把。
應該是今年老城祝新招的祝師吧。葉倉若無其事地笑笑,我沒關注過。
死胖子別擰我!陸凈怒氣沖沖回頭罵了一句,緊接著哆嗦道你不是說走木蘿,鳥和蛇就不會被驚醒嗎?我、我怎么感覺有好多雙眼睛在看我?
什么?!葉倉臉色一變。
成千上萬的振翅聲響起,無數羽翼在同一時間展開,無數道影子騰空而起,古木樹干上如清溪的光流被截斷,世界徹底暗了下來,狂風從四面八方朝踩著木蘿行走在高空的四個人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