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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這些,都是為了趙逸?”
莊貴妃收了笑,冷道:“本宮就這一個兒子,自然要處處為他謀劃。他文韜武略,又哪里比其他幾個皇子差?好不容易有了眼下的地位,本宮絕不允許,絕不允許他為了那個女人,將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讓!”
莊貴妃后退一步,驟然拂袖:“蘭妃已死,如今擋在他面前的,只有你!當年救你,本宮未有后悔,今日殺你,本宮也絕不后悔!”
“本宮的茶你既不愿喝,那今日,你便休想踏出惠芳殿半步!”
莊貴妃將幾上的茶盞狠狠掃落,喝道:“來人!”
只聞一聲巨響,殿門被人一腳踹開,莊貴妃抬眸看去,卻在剎那之間神色大變。
那不是她一早留下的后手,那幾個有些身手的太監們也一個未到。
來人,是趙逸。
第一百二十七章 晉江獨發
蘭妃故去后,趙逸一直都在惠芳殿中。這幾日宮中忙亂,無人注意到他的行蹤,莊貴妃見他不再鬧著去尋蘭妃,便也沒再綁著他,只依舊不許他出惠芳殿。
商麗歌派進來傳話的人沒見到趙逸,卻是見到了他身邊的貼身宮人。消息傳到趙逸耳中時,德三也趕到了惠芳殿。
早在公子被莊貴妃的人攔下后,就有宮人將消息報給了德三。德三知道商麗歌等在外頭,便命人送了消息出宮,自己則親自去了趟惠芳殿,恰好與趙逸撞在了一處。
原本在莊貴妃身邊伺候的宮人大多沒在屋里,除此之外,屋門緊閉,還有好些個人高馬大的太監候在外頭,趙逸一見便覺不對。
趙逸沉著神色,沒讓這些人出聲,自己站到了門外。未等叩門,莊貴妃的聲音便已落在耳中。
趙逸聽著,又好似未能聽入耳中。明明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分明,卻又讓他覺得無法理解,那一句一句拼湊起來的,究竟是怎樣的真相。
若非他確信這就是母妃的聲音,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這些刺耳的、令人陌生的冷酷之言竟會從他素來端莊溫和的母妃口中道出!
而那最后的凌凌殺意,竟又是沖著公子而去!
趙逸面上血色褪盡,渾身冰冷,心頭卻又像是攢了把火,燒得他雙目通紅。他猛地抬腳,踹開了房門。
一聲巨響過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逸跨門而入,目光直接鎖在莊貴妃面上。他從未覺得,他的母妃會如此陌生。
早些年,他一直在外在外游歷,雖有喜好山水不愿受宮中拘束的緣故,卻也是為了莊貴妃。
韓氏跋扈,莊貴妃曾與先皇后交好,在韓氏眼中被視作一黨。先皇后崩后,莊貴妃在宮中處境艱難,直到后來蘭妃入宮轉移了韓氏的注意力,日子才好過許多。當時趙逸同趙雋都是適齡皇子,按理也可參政議政,為了不讓韓氏在宮中針對自己的母妃,趙逸便索性避出宮去,做個閑散王爺,只時常寄些信件或是有趣的新鮮玩意兒回來。
因為自己不能伴在母妃左右,趙逸心懷愧疚,每每回宮必是笑語連珠,定要逗得莊貴妃開懷大笑才好。然他今日看來的眼神,莊貴妃卻從未見過,里頭雖未見怒意憤恨,卻叫莊貴妃止不住地發冷,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霎時席卷全身。
趙逸一步一步走至殿中,卻在距莊貴妃十步之距時停下,沒再上前。
“母妃。”
這一聲母妃,叫得莊貴妃心頭驟然一緊。趙逸不等她開口,率先道:“方才兒臣在門外沒有聽清,還請母妃再道一遍,您是否去了長信宮?”
莊貴妃下意識想開口解釋,明明方才,她已想過了數種說法,矢口否認的、欺騙的、動之以情的……可此時此刻,她看著趙逸的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么去長信宮?”趙逸袖下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甲嵌入肉里,他卻半點不覺得疼,因為心頭躍動的劇痛已然叫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凌遲。
“您同蘭妃說了什么?您告訴我,您同她說了什么,長信宮的那場大火……同母妃有關么?”
趙逸咬牙:“或者說,蘭妃自焚,是不是也有母妃的手筆?”
莊貴妃雙唇微顫,依舊未能說出話來。
趙逸緩緩垂眸,雙腿一彎跪在了她跟前,伏首叩地:“求您告訴兒臣,求您告訴兒臣……您與此事無關,求您告訴兒臣……”
“母妃,兒臣求您了,兒臣求您……”
趙逸一下連著一下叩頭,越叩越急,一聲聲的哀求,聽得莊貴妃宛若利劍穿心,終是忍不住沖上前去,一把將趙逸拉起。
“逸兒,忘了她吧。”
趙逸渾身一顫,猛地抬頭,卻見他的母妃面上,是他從未見過的冷酷決絕:“人已然死了,再記著她又有何用?你父皇不也記了先皇后一輩子么,可到頭來呢,不過是被人抓住弱點,一次又一次地算計于他罷了。”
“那是他的報應,可你不同。”莊貴妃撫上趙逸的臉,“母妃知道,你心地善良重情重義,你與你父皇不同,你有能力也有機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明君,如今就只差最后一步,你叫母妃如何忍心看著你泥足深陷,看著你未來的康莊大道毀在一個女人手里!”
“若是旁人倒也罷了,可這個人偏偏是你父皇的女人!你若強留下她,必然為天下人不恥詬病,便是你日后為天下人做得再多,他們也只會記得這樁皇室丑聞,你明不明白!”
趙逸閉了閉眼,淚水自眼角而下,然他卻又勾了唇角,笑出聲來。
“錯了,母妃錯了。”趙逸搖頭,“是,我愛慕于她,我喜歡聽她彈琴,喜歡看著她,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我也覺得歡喜。她喜歡墨蘭,我便種了一院子的墨蘭,就連景蘭苑的名字,原本也是照著她取的。”
“我也曾經幻想過,要同她遠走高飛,要將她藏起來,不叫父皇發現。她入宮,我擔驚受怕,她不快樂,我又心急如焚。可我知道,我在她心里或許連一抹影子都未能留下,也知道,她一心想要復仇,沒有什么比那更重要的事。”
“所以我幫她,是我心甘情愿,可我從未想過,要同父皇一樣將她一輩子困在這重重宮闕之中,更從未想過,要不顧她的意愿將她強留在我身邊!母妃,她不適合這里啊,我只想讓她離開這里,天大地大,去哪兒都好,只要不困在這里,怎樣都好……”
趙逸哭得渾身戰栗:“可是母妃……為什么你連這一點微薄的希望也不留給我呢?她死了,我又還能期望什么?”
他還能期望什么?權勢皇位非他所求,他所求的,只是薛蘭音一人的平安喜樂而已。
趙逸緩緩抬首,將淚一點點抹去,一字一頓道:“母妃,蘭音心死的時候,我的心還活著。可現在,母妃卻是親手,將它一并殺死了。”
莊貴妃聞言,如遭雷擊。
聞玉垂眸,似是靜靜看著眼前一幕,又似什么也未入眼中。人心不足以致造化弄人,如今再如何后悔,也已來不及了。
聞玉轉過身,月白袖袍輕拂,剎那之間,好似落了霜色孤寂滿身,門外的德三抬眼一瞧,忍不住微微一怔,頓了頓才躬身道:“奴才送公子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