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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驚變叫后頭的韓氏私兵齊齊勒馬,幾人撞在一處,場面頓時混亂。
韓修垂眸,他的腰間插了一柄匕首,熟悉的異域紋路,刃口削鐵如泥。這把匕首精巧玲瓏,曾被他與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一并送了他的欣姨娘。
可如今,這把匕首插進了他的腰腹,血水汩汩順著腰側而下,瞬時染紅了他的眼。
韓修勉強半跪住,看向同樣滾落馬背的欣榮。
“你……”韓修踉蹌起身,“是你……”
欣榮后退一步,看著韓修再度跪下身去,那姿態,像是對著她懺悔贖罪一般。然欣榮看著他的眼,那雙眼里是比平日更甚的陰戾暴虐,哪有半分悔恨之意!
欣榮緩緩勾唇,嘴角牽出一抹諷刺弧度:“是我。”
是她尋著機會泄露了韓氏行蹤,是她引著海東青一路而來,她要親眼見著韓氏窮途末路,看著韓氏同她的族人一樣,在絕望里無盡掙扎!
“想問為什么?”欣榮輕笑,迎上韓修的眼,“二爺可知我原本名姓?”
欣榮收了笑,眼里只剩焚燼余灰的冷意:“二爺又可還記得,濂州刺史杜倍芳?”
韓修瞳仁一縮,只覺耳邊嗡嗡作響,杜倍芳之名他或許根本不曾在意,可原濂州刺史為何而死他是再清楚不過。
“好,真是好極了……”韓修吐出一口血沫,他的欣姨娘竟是杜家后人,是旁人埋在他身邊的一顆棋子!
而他,竟會栽在一個女人手里!
韓修目眥欲裂,滿腔的憤怒叫他青筋橫起,甚至蓋過了傷口的痛楚。明明此時他最該擔憂的是他還能否順利逃脫,可眼下,韓修只想掐死眼前的這個女人。
他甚至不知道,他為何會這般憤怒。
馬蹄聲越追越近,周圍的韓氏護衛一個個倒下,很快便只剩下韓修一人。
箭羽之后緩緩踱出兩匹馬,商麗歌跟在公子身側,一眼就瞧見了欣榮。她雖略顯狼狽,但瞧著并未受傷,商麗歌不由略略放下心來。
然下一秒,便見韓修不要命地拔了腰側匕首,猛地朝欣榮撲了過去。
商麗歌神色頓變:“欣榮!”
公子的暗衛迅速拉滿弓弦,卻還是晚了一步,韓修已將欣榮挾住拉至身前,這一動,愈發叫他面色慘白,他卻仿若感覺不到痛一般,眼中盡是瘋狂的狠辣。
商麗歌看向的卻是欣榮的眼,那里沒有半分喜悅或是恐懼,平靜得像一汪死水,只有在她出聲的一瞬,才泛出一點幾不可見的漣漪。
商麗歌心頭一沉。
韓修看不到欣榮的神色,依舊將匕首抵在欣榮頸側:“放我離開,否則我就帶她一起死。”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同她一起死?”
韓修聞言立時面色鐵青,然這話商麗歌卻不是說給他聽,眼下甚至連一眼也未曾分給他,手下的韁繩卻是越收越緊。
欣榮,不要。
不要讓一個雜碎,斷了你以后的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晉江獨發……
冰冷的鋒銳貼在頸側,欣榮稍稍一動就能感到些微的刺痛。眼下只要她猛一使力,韓修沒有了籌碼,所有的一切就都能結束。
欣榮抬眼,毫不意外地撞進商麗歌眸中。
她的目光太強烈了,強烈得叫她一陣心悸,她無法忽視,更不敢去想若讓她見到她血濺三尺的模樣,那雙眼中會迸出怎樣的悲切。
欣榮知道,自己瞞著她入韓府為妾已叫她傷心了一次,如今,她不忍再傷她第二次。
局面一時陷入僵滯,韓修見公子不動,目光一轉看向商麗歌。之前欣榮同他說的與商麗歌的淵源想來并不是騙他的,比起公子,這位顯然不會棄她不顧。
韓修勾唇,嘴角顯出一點薄涼弧度:“商姑娘若不想讓自己的好姐妹死在我的刀下,便勸勸你的公子,如今欣姨娘的這條命,不是在我手中,而是在公子手中。”
商麗歌看向公子,眼里似有祈求之色,兩廂目光一撞,公子便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讓暗衛放下弓箭。
韓修看得分明,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果然挾住那個女人比直接威脅公子有用。韓修按下心頭諷意,揚聲道:“留下一匹馬,其余人都退開。”
見暗衛未動,韓修又咬牙:“怎么,商姑娘是真想欣榮死在你面前?還是說,公子不介意用一顆棋子的命來換我的命?”
商麗歌咬了咬唇,只得道:“公子……”
聞玉這才又動,讓人給韓修讓出條道來,后者將欣榮橫放于馬背,自己也翻身上馬,就在這時,商麗歌卻忽然動了,她猛地伸手,按下了縛在臂上的袖箭機關。
她同聞玉開口說要同往時,聞玉便知勸不住她,故而除了她腕上的金鐲,聞玉另外又給了她袖箭,以備不時之需。
方才商麗歌當著韓修的面懇求公子,實是為了放松韓修的警惕。公子言而有信,既說過會全力救出欣榮,商麗歌便無一絲懷疑,韓修話里話外的引火挑撥,根本影響不到商麗歌。
作出那副模樣,不過是與公子之間的默契罷了。
此時韓修的注意力都放在防備公子的暗衛上,不想商麗歌竟會驟然發難,袖箭不偏不倚,正中韓修握著利刃的手,匕首落地,幾乎同時,暗衛又齊齊張弓。
然韓修竟然也沒有半分遲滯,他腰間的傷勢不輕,手上又中了一箭,卻仿如感覺不到疼痛一般,依舊策馬狂奔。箭矢呼嘯追去,他側身避過幾支,竟也有驚無險,叫他奔出了一段距離。
公子和商麗歌立時駕馬追去。
聞玉親自挽弓,一箭射在韓修后心,他終于支撐不住,然摔下馬時依舊帶了欣榮一起。兩人在坡上滾了幾圈,驟然身下一空,齊齊跌入山坳。
欣榮墜落的時候,耳邊盡是樹枝斷裂的“咔嚓”聲,她勉強抓住了伸出的枝丫,堪堪阻住下滑的趨勢,卻覺腳下驟然一沉,她整個人好似被拉扯得無法延伸,渾身的關節都在發出摧枯拉朽般的尖叫。
韓修同樣抓住了底下的枝丫,另一手卻牢牢錮在她的腳踝,他冷笑一聲,一字一句迎風落入欣榮耳中:“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便是下地獄也要拉著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