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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顆,都很甜。
只是以后,她怕是再也舍不得吃了。
馬車在門前停下,商麗歌進門后叫住了在前院的姑娘,問道:“樓中是哪位姑娘出了樓,之前怎么也沒聽你們說起?”
被叫住的姑娘見是她,下意識僵了神色,只道不清楚。
不知為何,商麗歌心下總有些惴惴,令她無端不安。此時這種不安的感覺更甚,心頭咚咚直跳,似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她猛然想起,韓相嫡孫韓修近日調任回了澧都,任畿防營都尉。
而這些日子,欣榮的病情一直反復,然每回見她,又不見幾分病色,只是精神不佳。
再往前想,在她傷勢未愈之時便已不見欣榮,飛霜提起時也總是下意識避開目光……
商麗歌冷了眸色,徑直道:“欣榮呢?”
被問到的姑娘驟然一驚,卻是答不上來。
商麗歌的心頓時沉到谷底。
她忽而轉身,一路往小重山去。
欣榮住的屋舍離她不遠,然一推門,里頭竟是干干凈凈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齊,卻是冰冰涼涼,妝臺也被收拾過,商麗歌掀開最上面的妝盒,里頭卻放了滿滿一疊紅紙。
欣榮從來都是一身少年打扮,即便承認了女兒身,也從未換上過女裝,更不會有這些梳妝打扮的東西。
“砰”的一聲,商麗歌將妝盒蓋上,去往公子樓閣。
似是知曉她定然會來,公子手中未曾執卷,只立在窗前,不知瞧著什么。
商麗歌進去,卻是屈膝一跪。
除了前世求公子放她離開的時候,今生的商麗歌,還未這般恭謹謙卑地向公子叩過頭,眼下卻是跪在公子身前,俯首道:“求公子……接欣榮回來?!?
聞玉側過身,目光落在她頭頂,帶著如夜寒涼:“起來?!?
商麗歌沒動,雙手漸握成拳。
聞玉便又提高了點聲音,似在如玉質清澈的音色中揉了一把隆冬霜雪:“我讓你起來?!?
商麗歌依舊垂著眸,繃緊的唇角扯出幾分執拗,直到公子連名帶姓道:“商麗歌!”
她猝然抬眸,讓他瞧見了自己通紅的眼尾。
“為什么是欣榮?”
為什么……偏偏是欣榮?
所有人都說,欣榮如今是苦盡甘來了,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面上的肉養得多了些,臉上的笑也多了。
可一轉眼,又讓她眼睜睜看她步入火坑……
為什么?
原本的那個人選,不是她么?
從方才起,商麗歌便一直在想,其實在她入小重山時便已然有了猜測,她不過是公子棋盤上的一顆棋,也已然做了被擺布的準備,所以才會那般迫切地想要脫籍離開。
只是這些時日的相處,終究讓公子待她幾分不同。
可若是早知這不同,會讓人選從她換成了欣榮,那她決計不會接近公子半分,也決計不會冒險去換這幾分的不同!
聞玉的眸中似有驚濤駭浪,然出口卻又崩于平靜,透著克制的壓抑:“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欣榮嫁給韓修為妾,是否是遵了我的命令?”
商麗歌未答,卻也并未否認。
室中一時死寂。
聞玉怒極反笑:“原來我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
他將信扔在商麗歌跟前,似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只冷聲道:“出去?!?
信上的筆跡商麗歌再熟悉不過,此時只緊緊攥著信封起身,一步步挪出門去。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只是回過神來時,她已闔門而立,將信封拆開。
里面,是欣榮手書:
姐姐,見信如晤。
當姐姐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已經離開了。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還請姐姐不要怨怪公子。
想來姐姐也已經知道了,我本是濂州刺史杜倍芳的幺女,本名杜菀兒。父親被韓氏一族扣了貪墨賑災銀的罪名,父親被處斬,杜家被抄家,男丁盡數流放,女眷沒入賤籍。
一夜之間,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娘親、阿姐都相繼離我而去,曾經我也想過要一死了之,去同她們一起,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舉起屠刀的劊子手依舊活得自在風光,我不甘心父親一世清名毀于一旦,更不甘心杜家沉冤未昭便已后繼無人。
姐姐,你和公子都是救過我的恩人,我視姐姐如同血脈相連的親人,也知道你們定是想讓我放下仇恨重新開始,可我放不下,那恨意就仿如跗骨之蛆,叫我日日痛入骨髓,不看著韓家分崩離析,我死不瞑目!
姐姐,莫要為我難過,我是去做了我想做的事。
若今生還有機會能再見,希望姐姐還愿認我這個妹妹,至少在欣榮心里,你永遠都是欣榮的姐姐。
只愿姐姐平安喜樂,一生順遂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