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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麗歌卻未避開,正了神色道:“你不喜太子卻刻意接近,若只是單純為了探聽消息,根本不必收下他的隨身信物。且你明明知道鐘靈尾隨你而去,卻仍是將這玉璜明目張膽地掛在腰間,生怕她瞧不見。”
“鐘家清貴,想來那位鐘家小姐也不是尋常攀龍附鳳之輩,她能做出尾隨之事,定是對太子動了心。你以這般方式叫她死心,是逼著鐘家拒了這樁婚事么?”
素湘扯了扯嘴角:“鐘家是難得的清流之派,我觀那位鐘家小姐亦是不俗,這么好的姑娘我自是想救她于水火,也省得讓鐘家卷入朝堂紛爭。”
“恐怕不止這些吧。”商麗歌目中微沉,“鐘靈若是因此對太子斷了心思,以鐘太傅的性子,定然不舍得她嫁入皇室。圣上不好駁太傅的面子,便只會將賬算到太子頭上,若此時韓貴妃再提出與其他世家大族結親,甚至讓韓氏女為太子妃,圣上必定心生忌憚。”
“再聯系此前的濂州一案,說不定還會就此萌生除掉韓氏的念頭。”
素湘反問:“一石二鳥,不好么?”
“你這哪是一石二鳥,分明還想著一箭三雕!”商麗歌嘆道,“若是你同太子私定終身的消息傳出去,圣上必定龍顏大怒,到時給太子扣上一個耽于美色的名聲,以太子如今的處境,這太子之位怕也是岌岌可危了。”
素湘深看她一眼:“我現在有些知道,公子為何把你留在身邊了。”
商麗歌按了按眉心,咬牙道:“這樁美人計的確占盡天時人和,可你想過沒有,若圣上執意保全太子,如何會容你玷污太子聲名?等著你的不是毒酒一杯就是白綾一條!”
她自然是想過的。
素湘垂眸,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自己。
贏了,拖韓氏一族下水;輸了,輕則毀譽,重則丟命。
“那你想過紅樓沒有,想過公子沒有,想過宮里的那位娘娘沒有?”
“若圣上當真動了殺心,只怕第一個要動的,就是那位蘭嬪娘娘!”
素湘一怔,倏然抬眸。
“怎么會……”
“太子迷戀紅樓中人,往輕了說是風流韻事,可往深了想,焉知他不是在效仿他的父皇?”
“若在圣上心中,太子的分量重于蘭嬪,你又怎知他不會為了太子,以身作則?”
素湘的神色猝然一白。
是了,帝王無情,若當真有情,當年也不會……
是她錯了,是她太過心急——
素湘猛地起身,然膝頭酸軟無力,這一下又重重跌在地上。明姑這時候進來,瞧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必去了,宮中傳來消息,一切已成定局。”
正如商麗歌所想,鐘靈哭著回府,當夜便驚動了鐘太傅。
第二日早朝之后,太傅便去了勤政殿,以鐘靈染病為由,送她去別莊小住,婉拒了圣上的暗示。
鐘太傅離開后不久,趙冉便傳召了太子。
只是商麗歌和素湘誰都不曾料到,太子竟會直接請圣上賜婚,納紅樓素湘為太子良娣。
韓貴妃得到消息匆匆趕去之時,正聽到太子揚聲道:“兒臣當真對素湘一片真心,父皇為兒臣遴選太子妃,無論何人兒臣皆沒有異議,只求父皇讓兒臣納素湘為良娣,與太子妃同日入宮。”
隔著道門,韓貴妃已氣得額角抽疼,忙跨門而入,卻聽太子又道:“當初父皇召蘭嬪娘娘入宮已成民間美談,無妨兒臣也風流一回,納素湘為良娣,再成佳話。”
“放肆!”
趕到勤政殿的韓貴妃正見圣上一腳踹在太子胸口,忍不住眼前一黑,險些趔趄倒地。
“陛下息怒!”
韓貴妃撲到太子身前,哭得梨花帶雨:“雋兒你是中了什么蠱,要為了一個樂人頂撞你父皇?”
韓貴妃死死按住太子的手不讓他開口,抬眸看向趙冉,淚水簌簌。她入宮多年又素來要強,除了太子的事,鮮少有這般聲淚俱下的時候。
“都說紅樓風雅,可里頭的姑娘個個貌美又甚有本事,雋兒單純,遇上一個便陷進去了。他縱然癡情,可那紅樓中人便當真無辜么?”
“陛下,雋兒是您親自教養長大的,他是什么性子,您還不清楚么?”
趙冉對上韓貴妃通紅的眼,只覺一口氣梗在胸口。
他親自教養大的儲君,在男女之事上,也是隨了他么?
趙冉頹然一嘆,未再看太子一眼便離了勤政殿,亦一連多日未再踏入芷蘭宮。
宮中流言四起,都道蘭嬪就此失寵。
薛蘭音在宮中寫了一封自罪書,遞到圣上案前,隨后閉門落鎖,在芷蘭宮中幽居不出。
圣上看過之后默默良久,終是廢去了一道圣旨。
一道賜素湘死罪的暗諭。
第三十九章 晉江獨發
又是一夜大雪連雨,庭中枝葉被打得蕭瑟萎靡,晨起時,只見一地枯葉狼藉。
這半雪半雨的天最是陰冷,衣裳再厚,寒氣依舊嗖嗖往人骨頭里鉆。打掃庭院的宮女心疼自己凍紅的指尖,索性扔了笤帚跑到廊下,同另幾個宮女一道躲懶閑話。
“你們說,這芷蘭宮不會一直這般清寂下去吧?”
“那可難說。”其中一個丫鬟望了眼主屋,見沒什么動靜便放心道,“原以為自請有罪是那位使的爭寵手段,誰成想圣上還當真下了令,尋了個雞毛蒜皮的由頭就將人幽禁宮中,眼見圣心已失,再想復寵怕是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