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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敢瞪我!”
李萬熟門熟路地抄了笤帚就往欣榮身上抽,一邊抽還一邊罵:“跟了個主子就打不得罵不得了?你一個啞巴如何能哄姑娘開心,還不是靠了這張臉,怎么勾搭的,你倒是學一個來看看……”
笤帚上驟然傳來一道蠻力,險些叫李萬一個趔趄,卻見欣榮一把拽住笤帚,森冷的眸光停在李萬身上,像是能割開他的皮肉。
他也當真這樣做了,欣榮抄起地上的碎瓷片,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誰也沒料到他會驟然反抗,李萬猝不及防,回過神來時虎口處已被他割了一道口子,登時血流如注。
“你個瘋子!”
李萬暴跳如雷,揮著笤帚就往欣榮頭上砸,那眼中的戾色像要吃人,似是恨不能將欣榮當場打死才好。
“都給我住手!”
驀然一聲嬌喝,聲中冷意讓在場眾人齊齊打了個激靈,轉頭望去,只見門外行來一抹絳色身影,若紅楓灼灼,似是將秋日里最昳麗的風景都集于一身。
一般人根本壓不住這般濃澧之色,然來人鬢邊釵環叮鈴,底下一張美人面竟比那絳紅灼色還要明艷,只瞧一眼便讓人呼吸一滯。
此時那雙桃花美人眸中寒意如星,在見到欣榮之后更甚,落在李萬身上便如刮骨美人刀,似是打在欣榮身上有多痛,便要叫他盡數償還一般。
她是有備而來,素手輕抬,身后一溜的小廝便快步上前,將李萬壓下。
李萬驚怒,他生得肥頭大耳蠻力不小,然幾個小廝齊齊上陣他也掙脫不得,只得被壓得趴在地上,勉強梗著脖子道:“姑娘這是作何?”
身后有人搬來了桌椅備了茶水,商麗歌在院中坐下,細細鋪平裙裾,又燒水煮茶,好似不是來興師問罪,只是來喝茶消遣一般。
她跟著公子這些時日,旁的不說,這泰山崩于前也依然能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心中愈是沉怒,一舉一動便愈是優雅沉穩。
一小壺的茶水燒起來很快,眾人看著她燙杯洗茶,又分茶聞香,一系列動作下來,如同看了一卷墨染美人圖,賞心悅目得叫人險些忘了她來做什么。
直到商麗歌擱了茶盞,才輕啟紅唇,道了聲:“打。”
眾人陡然回神,見一小廝不知何時取來一根三寸寬的夾層竹板,商麗歌一聲令下,便朝李萬背上打去。
“姑娘你這,啊——”
那竹板落在皮肉上生疼生疼,中間的夾層一震,更是能將皮肉震散一般。李萬這些年吃得一身油光水膘,哪里受過這苦,只挨了一下便痛呼出聲。
“姑娘,我李萬在紅樓也是有名有姓的,哪個見著我不尊稱一聲大廚?姑娘不分青紅皂白就這般笞打于我,我、我明日便稟了公子,這紅樓是容不下我了!”
李萬一向囂張跋扈,卻的確燒得一手好菜,又在紅樓年久頗有臉面。這也是眾人即便心生怨憤對他不滿已久,卻不敢當面與他頂撞的原因。
此時聽聞他這般說,眾人不由都替那精致若畫中的姑娘暗暗捏了把汗。都說這位姑娘是入小重山的頭一人,在公子跟前地位不俗,可那李萬也是紅樓名廚,二者孰輕孰重還真不好說。
然商麗歌依舊神色淡淡,對李萬所言仿若未聞,聽小廝打滿了十下,便又淡聲道:“再加二十。”
李萬面色一變,又是威逼又是破口大罵,其間混雜著嚎哭慘叫,到最后只能哀哀求饒。
眾人看著,覺得心驚肉跳的同時又很是痛快。
直到明姑身至。
李萬頓時如同看到了救星,對著明姑哀嚎道:“姑姑救我呀,我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要叫姑娘將我活活打死吶!”
這笞打只傷皮肉不傷筋骨,李萬雖痛得面色發白,但離送命顯然還有不少的距離,他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若非那聲音依舊中氣十足,聽他說的似是要當場去世一般。
明姑看他一眼,只問商麗歌:“出什么事了?”
商麗歌喚欣榮上前:“卷了袖子讓姑姑看看。”
欣榮垂眸,依言將袖子卷起。他身上的傷已養了好些時日,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到那深深淺淺的抽痕,如今又添了新傷,條條見血,可見施暴者下手有多重。
李萬搶白道:“這小子就是賊骨頭一個,平日里不好好干活我才教訓他,如今他跟了姑娘更是不將我放在眼里,方才還撿了瓷片要殺我呢!”
“姑姑你看!”李萬舉手露出虎口的傷,“血還沒干呢!”
商麗歌凌凌望去,勾唇冷笑:“好賴話都讓你說了,怎么,是欺負我們家欣榮不會說話么?”
商麗歌走到打翻的食盒旁,問:“做飯食的是哪位?”
邵大娘顫顫巍巍道:“是、是我。”
商麗歌望向她,眼中神色平靜似能安撫人心:“方才瞧見了什么,你如實說來。”
邵大娘被商麗歌看得心頭一定,又見欣榮垂了頭不語,一咬牙將方才所見如實道出,包括李萬的那些污言穢語,也一字不差。
“人證物證俱全,姑姑,依紅樓規矩,李萬可是當受竹笞四十?”
明姑頷首:“不錯。”
“既如此。”商麗歌轉身,看著李萬掀唇一笑,“還有十下,便一下都不許漏!”
李萬駭得一抖,不等他求饒,那竹板又狠狠落下。
“可解氣?”
欣榮一怔,看了看商麗歌又看了看李萬,默默點頭。
解氣的,原本憋在心腹的一口氣,如今才算痛痛快快吐出來了。
商麗歌這才同明姑告辭:“我先帶欣榮去療傷,這里就勞煩姑姑看著了。”
李萬見她走了,又哭著向明姑討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