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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麗歌步步上前,眸中柔色繾綣:“奴說過,奴對大人一見傾心,若是大人也……”
季洲立時后退一步,冷道:“姑娘自重。”
“大人為何要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人與本案無關(guān),我之私事你不必妄加揣測。”季洲甩袖,走得頭也未回,“你可以走了。”
他步履如風,身姿若松,商麗歌遠遠瞧著,微微松了口氣。
真是對不住了,季大人。
***
朱漆大門緩緩拉開,商麗歌跨出大理寺的門階,這才發(fā)現(xiàn)天已蒙蒙亮。
不知不覺,竟是一夜。
秋日里的晨風一吹,商麗歌一個瑟縮,愈發(fā)覺得頭重腳輕,不由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這披風,還是她被救上岸后季大人給的。
晚些還是洗好送回吧。
商麗歌邁下前階,正要上季洲撥給她的馬車,驀然聽到身后有人喚她。
商麗歌轉(zhuǎn)頭,見是明姑等在街前,身后轉(zhuǎn)角處停了一輛頗為眼熟的青墨馬車。拉車的馬匹不知等了多久,聽見人聲跺了跺蹄,噴出一聲響鼻。
“姑姑怎么來了?”商麗歌回了季洲的人,朝明姑走去。
“來接你。”明姑言簡意賅,“快上車吧。”
馬夫拉開車門,商麗歌自步梯而上,一鉆入車廂頓覺里頭溫暖如春。
軟錦云枕鋪就的車廂內(nèi),公子一襲交領(lǐng)右衽的荼白深衣,清貴如通侯,氳氳茶汽熏熱了他的眉眼,似融化的霜雪孕養(yǎng)出的溫潤玉質(zhì),皎皎通透。
商麗歌愣住。
他竟親自來了。
第二十章 病中
明姑跟著上車,遲疑片刻后沒進車廂,同車夫一起坐在了車轅。
“姑姑怎不進去?”
明姑笑了笑:“許久未出樓,想好生瞧瞧街景。”
“那姑姑可要坐穩(wěn)了。”
車夫駕馬,馬車轔轔往燕尾街駛?cè)ァ?
車廂內(nèi),商麗歌愣了愣后才在一旁坐下:“公子怎么親自來了?”
“殷千千半夜到我那兒叩門,生怕我丟下你不管。”
聞玉倒了杯熱茶,修長的指節(jié)竟比那素釉的茶壺還要白皙幾分。
“殷姐姐是關(guān)心則亂。”商麗歌忍不住彎了彎唇,“所以公子便來了?”
“她還請不動我。”
商麗歌微微一怔,見公子把那杯熱茶推到她跟前。
這還是頭一回見公子給人倒茶,馬車幾無顛簸,那茶水也是四平八穩(wěn)。商麗歌伸手撫著杯沿,忽而覺得茶杯溫熱得有些燙手。
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商麗歌的思緒都有些遲鈍,若是平常她決計不會問出口,眼下卻直愣愣道:“公子擔心我?”
聞玉不言,那雙剔透如墨玉的眸子望過來,商麗歌分辨不出那里頭藏的是何種情緒,然她并沒有避開目光,只是認真瞧著,像是非要在那深不見底的瞳仁中瞧出些什么,又或者是早已被那目光沉沉卷入,掙脫不得。
直到馬車外傳來幾聲輕叩,聽明姑道:“公子,我們到了。”
商麗歌這才回過神,暗暗咬了咬舌尖。落了回湖連腦子都進水了,公子跟前,她都說了些什么胡話。
紅樓距大理寺并不遠,商麗歌離開紅樓也不過一夜的功夫,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馬車停在紅樓的后門,商麗歌從車廂中出來,忽而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竟從車轅上一頭栽下。
車廂里驀然伸出一只手來,提住了她的后領(lǐng)往后一帶,商麗歌只覺有一股熟悉的清冷松香鉆入鼻尖,隨即便徹底沉入黑暗。
肩頭有一點些微的重量,鬢間幾縷發(fā)絲散落,輕輕勾撓著瑩潤如玉的耳垂,她只露出了半邊臉,此時卻透著些不正常的熏紅。
聞玉瞧著,忽而伸手,二指貼在她額間,灼灼熱意傳遞得迅速,叫人眉間一沉。
“去請大夫。”
聞玉扶在商麗歌腰間,臂彎一抬將她打橫抱起,幾步邁下步梯,往小重山去。晨風之中,荼白色的衣擺翻飛,若白鶴振翅,凌凌生威。
馬夫看得驚住,直到察覺明姑的目光才陡然回神,忙駕車揚鞭去甘草堂,鞭聲呼喝竟比來時疾疾許多。
商麗歌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wěn)。
一時似被困于逼仄黑暗的地底,四周盡是令人作嘔的泥土腥氣,一時又沉入冰冷的湖面,靜謐的窒息讓人毛骨悚然。
商麗歌伸手,妄圖抓住些什么,然什么都沒有,她除了沉入黑暗,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