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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洲這幾日一直陰沉著臉,連帶著大理寺上下都如履薄冰。
誰都知道黃世良的案子進展不順,各方施壓也都是希望這案子盡早結了。季大人心情不愉,底下的人辦起事來也不由放輕了手腳。
驀然從門外奔來一人,一嗓子便吼破了眾人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局面。
眾人對其怒目而視,他卻是一臉喜意疾奔至季洲處:“大人,好消息!”
季洲倏爾抬眸,聽那人道:“銀子找到了!”
黃世良欺男霸女的罪名早已成立,遲遲不判的原因是有圈地斂財之嫌卻無實證。季洲派了人往平成縣多方排查,多日來卻未有音訊。
那黃世良也是狡猾得很,沒將銀兩藏在名下任何一個宅院,而是讓小舅子從拍賣行里拍了一塊地皮,直接將銀子埋在了地里。
許是偶然,那拍賣行的人扯進了一樁欺詐案,拍賣名冊輾轉落到了官府手中,這才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地皮里除了銀子,還有一應賬簿、地契。
黃世良的罪名就此坐實,判了斬首,其叔戶部尚書黃宗平亦牽扯其中,已革職查辦,待將侵吞的銀兩補上,一個流放也是免不了了。
不過到底沒有扯出韓相。
韓家的動作很快,季洲一得到消息,韓相那兒便也聞得了風聲,一應掃尾干凈迅速,舍了一個黃宗平,算是棄車保帥。
韓相依舊如常上朝,八風不動,宛若此事與韓家全然無關,太子趙雋卻沒那般沉得住氣,在東宮閉門不出,隔三差五便要發頓脾氣。
黃宗平每年都給東宮封不少孝敬,大半便是來自于圈地所得。如今為了將賬面抹平,少不得要將吃下去的銀子再吐出來,還因此斷了一條財路,趙雋如何不氣。
原本底下人為了哄他開心,召了宮中樂伎與他逗樂,趙雋冷眼瞧著,愈發覺得這歌舞寡淡無味,一怒之下擲了杯盞,嚇得一眾樂人瑟瑟發抖。
“殿下息怒。”太子身邊的洪福昌最為得寵,此時也只有他敢上前收拾。
“整日里便只會這些,這舞的都是個什么勁!”
明知太子是遷怒,洪福昌依舊順著話茬道:“宮里的這些歌舞素來都沒什么新意,要說這歌好舞好,還得是燕尾街的紅樓。”
趙雋起了些興頭:“孤有多久沒去了?”
“那得有好幾月了吧。”洪福昌笑道,“殿下是想紅樓的歌舞了,還是想著紅樓里的人?”
“就你話多!”趙雋在洪福昌身上踹了一腳,面上卻是不見惱。洪福昌裝模作樣地“哎喲”了幾聲,便順勢道:“殿下可要出去看看?”
“自是要去。”趙雋吩咐,“來人,更衣!”
一旁的小太監遲疑了半晌,還是道:“殿下,這時候實在不宜出宮,萬一圣上召見可如何是好?且韓大人特意吩咐過……”
趙雋面色一沉,洪福昌先一步斥道:“圣上這時候哪里會尋太子,東宮也都是自己的人,誰敢胡言?太子有令,做奴才的聽著便是,哪兒那么多話,還不快去準備!”
小太監喏喏應是。
趙雋換了身衣服,心情轉晴了幾分。那小太監思來想去總覺得不妥,還待再勸,卻被洪福昌一把攔住。
“太子殿下正是心氣不順,你又何必在這時候觸他霉頭,真惹惱了的殿下,小心你的腦袋!”
小太監經這一嚇,哪里還敢開口。
眼看趙雋大步流星出了殿門,洪福昌忙跟了上去,隨他出宮去往燕尾街。
第十章 爭風
商麗歌掀起眼簾,看向書案后的人。
他今日得閑,在小書房看了一上午的書。
自商麗歌搬到小重山,她的作息便比照著公子的來。
點她出席的人如今也不少,但大多都被明姑推了,余下的那些再由商麗歌挑著去或不去。
故而商麗歌大多時候,還是待在公子身側。
他看書,商麗歌便跟著添茶。只不過公子一看便是個把時辰,她站得兩腿發酸,委實有些無聊,目光便也不由自主地放在公子身上。
若說小重山中處處是景,那公子所在之處無疑是其中最亮眼的一道。
他只是坐于案前無聲閱看,就能讓人覺得整個書房都亮堂了幾分。
商麗歌神色專注,從他如畫的眉眼,看到他執著書卷的指尖,目中是純粹的欣賞,就像欣賞一件精雕細琢又渾然天成的玉脂文珮,未帶一絲狎念。
聞玉沒抬眼,翻了一頁書道:“看夠了就把眼收回去。”
商麗歌一怔,忙埋頭道:“公子恕罪,是我一時恍了神……”
“知道。”聞玉淡聲道,“若非如此,你的眼睛早已不在。”
商麗歌心頭一凜。
險些忘了,眼前之人可不是什么懂得憐香惜玉的謙謙君子,他的疏冷藏在溫潤的表皮之下,稍有不慎,就會被那玉骨冰刀所傷。
身上少了那道灼灼目光,聞玉神色不變,手中的書卷卻是遲遲未再翻頁。
立在書案邊上的人似是驟然失了生氣,低眉斂目,木頭樁子一般。
聞玉索性將書擱下:“你若真閑得無聊,便彈上一曲。”
商麗歌愣了愣,比起罰站似的侍立,她自然更喜做些旁的:“公子稍待,我去取琵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