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行人順著內(nèi)河廊橋入了紅樓,王柯輟在人群后頭,走得不緊不慢。
他出身江涼王氏,上推三代也算是簪纓世族。只不過這些年江涼王氏日趨沒落,族中鮮有才學(xué)出眾之輩。到王柯父輩這代,已是遠離權(quán)力中心,只在江涼一帶還有些根基。
王柯雖是庶子,卻是王氏這一輩中難得的好苗子,家族助他入了培山書院,除了求學(xué)之外,也是讓他率先結(jié)交澧都權(quán)貴,為江涼王氏重新躋身于頂流貴族鋪路。
早就聽聞澧都紅樓是一等一的風(fēng)雅地,歌舞美人,紅袖添香。更有圣上御筆賜字,極盡殊榮。王柯也曾想過紅樓中的情景,卻萬萬沒想到,會是眼前這般。
廳堂的中央鑿了一渠水池,水是活水,每隔一段距離都用人工開出一塊石壁,蜿蜒而下。傳菜的小廝不必來回奔波于后廚,只需將順流而來的菜碟取出,上頭自有竹牌寫明桌號。
涼食與熱食分開,又用了特制的碟碗,可使薄冰不化,火種不滅。
單單一個曲水流觴的傳菜法子,已能瞧出紅樓主人的巧思,更何況是在室中造出一條貫通后院的水渠,這樣大的手筆,繁華如澧都也找不出第二家。
然真正叫王柯震驚的,卻是那滿廳高懸的墨客詩集。
其間詩詞,單拎任何一首出來都能令人拍案叫絕,可紅樓之中高懸的,足有百幅之數(shù)!再看那字體書法,囊括飛鶴、夢白、瘦金等等大家之作,無不臨摹得入木三分。
“聽說這個月底便是紅樓一年一度的曲文談,若作得詩詞佳句得個上等,就能懸于紅樓之中供后生瞻仰,可是好生風(fēng)光啊。”
吳小郎君笑道:“我等是不成了,我看我們之中也就王郎能試上一試。”
眾人紛紛打趣王柯,王柯面上謙遜,心里卻不由打鼓。
他自然也知道曲文談,跟著吳小郎君一道本也是存了參加曲文談的心思。他在這群人中學(xué)問最佳,一貫受人追捧,自視甚高。在曲文談上露一回臉,想來也不是難事。
然此時見這滿樓墨寶,王柯卻說不出應(yīng)承的話,只想著到時尋個理由推脫不去,免得顏面掃地。
三樓回廊間,商麗歌憑欄而立,從她的角度,正巧能看到王柯的正臉。
說起來,王柯的樣貌的確生得好,面容白凈五官清秀,一身的書卷氣溫潤又沒有攻擊性,面對友人的恭維謙遜有禮,乍一看還真是一個謙謙君子。
商麗歌雙眸微瞇,唇間溢出一聲輕嗤。
“姐姐,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
商麗歌回頭,錦瑟懷抱琵琶站在身后,顯然也是特意裝扮過的,換了一身石榴紅的束胸襦裙,雙環(huán)髻上也應(yīng)景系上了同色絲帶,看上去格外天真嬌憨。
然錦瑟在看到商麗歌轉(zhuǎn)過頭來時,臉上的笑便肉眼可見地一僵。
比起她的精致妝容,商麗歌的臉上卻幾乎不見妝容匠氣,她拿絹紗蒙住了半邊臉,露出光潔的額頭,偏偏眉若遠黛眸似春水,欲語還休的模樣引人無限遐思。
同她站在一處,只會把自己襯得像個丫鬟,即使穿了顯眼的石榴紅,也不過是個喜慶些的丫鬟罷了!
錦瑟幾乎想立時回去將妝發(fā)改了,明姑卻已然來催。錦瑟只能咽下這口氣,抱著琵琶跟在商麗歌身后。
同是習(xí)的琵琶,錦瑟自認為不比商麗歌差,且那吳小郎君算是迄今為止她遇上的第一個貴客,若是能在他跟前露了臉,明姑必定會另眼相待。
此等良機,萬萬不能叫商麗歌搶了風(fēng)頭!錦瑟瞥她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原先的郁色竟一掃而空。
吳小郎君一行在西側(cè)的廂房,商麗歌還未走近,便已然聽到了王柯的聲音:
“……聽說苦主都已將御狀遞到了澧都,那黃世良還敢喊冤?”
“又沒從他那兒抄出什么萬貫家財,圈地斂財這種罪名他自然咬死不認。瞧著吧,頂多判個誤殺,說不準過兩年又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區(qū)區(qū)一個縣令小官哪能有那么大的膽子,說到底還不是仗了他那位叔叔的勢……”
室中驀然一靜,不知是誰嘖了一聲:“好端端的提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我們只管跟著小郎君吃喝玩樂便好。”
里頭哄然笑開,又熱鬧得緊。明姑上前叩門,領(lǐng)了商麗歌二人進去。
廂房寬敞,幾個年歲差不多的郎君圍坐一桌,前頭的那個一拋就是一袋金珠,明姑接在手里,眉眼俱笑。
“都說紅樓里的姑娘個個精通音律,我這些兄弟可都是頭一次來,聽我夸下了海口,你們可得拿出真本事,莫叫小爺我失了顏面。”
商麗歌這才抬眸細看,開口的郎君玉帶華服,容色稚嫩,想必就是那位吳小郎君。王柯就坐在他的右手,即使衣著稍顯樸素,在這群人中也依舊顯得氣質(zhì)卓然,很難被忽略。
商麗歌收回目光,緩緩將胸中的濁氣吐出。二人在珠簾后坐下,錦瑟率先起調(diào),彈的是一首古曲。
這首曲子曲調(diào)復(fù)雜多變,很考驗彈奏者的指法技藝。上一世商麗歌勉力上臺,卻因指尖無力頻頻出錯,惹得吳小郎君厭棄。
也正因如此被明姑訓(xùn)斥,才會對后來贈帕寬慰的王柯情根深種。
這一世……
商麗歌瞧著吳小郎君神色,眸中微動。
錦瑟一心炫技,才選了這首鮮有人奏的古曲。既是古曲,便是與當下樂風(fēng)不合,若是遇上個聞琴識樂的,或許能贊上幾句。但顯然,吳小郎君并不是那般有識之士,在座諸人包括王柯,也都不是為了單純聽曲而來。
他們聽不懂。
錦瑟沒有想到這層,眼見曲子已然奏了大半,商麗歌卻遲遲不入調(diào),錦瑟幾乎壓不住眉間的得意。
然緊接著,她便笑不出來了。
清越女聲融入琵琶,立時占據(jù)了主導(dǎo)地位,讓原本一枝獨秀的琵琶樂聲淪為陪襯。
商麗歌壓著弦,一調(diào)未彈,只是清唱。
她的歌聲并不如何嬌婉動聽,但勝在聲音清冽,像是一掬水一泓泉,配上琵琶古曲別有一番風(fēng)味。
席上的郎君一時停了杯盞,紛紛側(cè)目。
“你唱的是……庶人歌?”
商麗歌迎上王柯的目光,忽閃的眼睫似有幾分羞赧:“是庶人歌的詞,奴擅自改了曲調(diào),獻丑了。”
王柯贊道:“詞曲相應(yīng),你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