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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市這個地方,明明她在這里生活了幾年,給她的除了陌生還有厭惡。
江振華和那個女人重組的家庭就在這些萬家燈火中,可江晚卻不知道他們住在哪里,也恰恰是不知道,才更讓人惡心,仿佛這里的每一塊土地都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而她,明明厭惡到了極點卻不愿意離開。
也許,她留在這兒并非只是為了母親,還有自己內心深處的不甘心。
江晚很好奇,時隔這些年,如果和江振華再相遇,他會以什么姿態來面對她?拋妻棄子去求更好的富貴,在這一點上,她的父親還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公交車緩緩停靠,江晚下了車。
頤荷公寓距離公交站臺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周圍的設施也算是一應俱全,物業管理也很負責,這也是江晚一直沒搬離的原因。
兜兜轉轉終于回到了家里,這一晚上所有的時間似乎都用在了趕路上,江晚躺在浴缸里,熱水席卷全身,褪去一身的疲憊。
公寓外,一輛超跑緩慢停在路邊,安靜的車廂里,手機震動提示不斷。
程燁看也沒看,直接接通電話,等著手機那頭的人先說話。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要我給你找什么出租車,那兩百塊記得給我報銷啊!”
程燁勾唇笑:“你差那點?”
“要我說你也挺變態,這都叫了出租車了,還不讓司機直接送到小區樓下,活該人家不搭理你。”
程燁側眸看向小區正門,眼底藏有似有似無的笑意:“有人說,資本家都是沒良心。”
電話那頭的人唾棄道:“誰那么懂你?云郢說的?他自己就是吸血資本家還好意思說你?”
程燁沒應,收回視線,腦海里掠過說這句話時某人一本正經的臉,低眸笑了聲。
“笑什么?不是吧,大哥你突然笑的我好怕,你該不會憋著什么壞招等我吧?得得得,兩百不要了!”
“嗯,還有事,回頭聊。”
掛斷電話,程燁最后看了眼亮燈的樓層,油門一踩,很快駛離了小區。
當人放松下來,睡意也會接踵而來,江晚在浴缸里漸漸闔上眼眸……
6月24日上午十點,在江振華和白薇的注視下,江晚顫顫巍巍輸入自己準考證號,漫長的等待,終于讓他們從幾近癱瘓的網絡中卡了進去。
江振華推開江晚的手,順勢奪過鼠標往下看了眼文化課總分成績。
冗長的安靜在三人中間盤旋。
江晚的文化課成績并沒有達到今年蘇大公開的錄取成績線,甚至比要求的最低分還少了三分。
白薇輕撫上江晚的背,聲音溫柔,卻難掩失望:“蘇大本來就不好考,晚晚已經考得不錯了。”
江振華放下鼠標,意料中的憤怒并沒有出現,只是沉默不語。
江晚死死盯著電腦上的成績,一種難言的羞恥涌入心頭。她的腦子里只有江振華撫摸女人肚子的畫面,還有對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期待的笑臉。
“我……”她的話還未說完,男人沉悶的聲音直接打斷。
“就留在杭大吧。”
在這一瞬間,江晚隱忍的委屈,被欺騙的憤怒,全部不加掩飾迸發:“為什么?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考上蘇大嗎?為什么現在又讓我留在杭大?”
江振華眉頭緊鎖,只當是孩子知道成績并不理想的發泄,“你一直想留在杭大,正好這次可以如愿了。”
江晚冷笑望著對面的男人:“我留在杭市,那媽媽呢?”
江振華微怔,心中煩躁頓起:“你只需要管好你的事!”
白薇不知父女倆人像是吃了火藥的對話到底是為何,依舊和往常一樣從中勸和:“好了好了,晚晚成績沒考好,她心情不好,你理解理解。”
江振華氣哼一聲,為了不讓事態加重,轉身朝臥室走。
江晚看向離開的背影,聲音擲地有聲:“我不去杭大,我要復讀!”
江振華回身,擰眉望她,又看了眼白薇:“你什么意思?”
江晚雙手握拳,重復一遍:“我說我要考蘇大,我要復讀!”
江振華站定在原地,未加思索,脫口而出:“要是能考上,這次還會落榜嗎?”
白薇驚愕望著自己丈夫,小聲提醒:“振華。”
江振華知道自己剛才言語太過偏激,長久以來大家長的姿態讓他不愿為了這點小事低頭,即便他知道自己說的話會傷了孩子的心。
江晚譏笑抬頭:“你不想讓我去蘇大,應該是因為別的吧?”
江振華眼神微凜,看向江晚的眼眸愈發深邃:“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覺得我什么意思?”江晚不亢不卑,緩步走到江振華面前,一直以來的隱忍在這一刻不再掖著,“還是說蘇市有你什么秘密,所以才突然不想我去了?”
像是被戳到了內心深處的秘密,江振華試圖以大聲呵斥來掩飾自己的心虛,“說什么渾話!我看你成績不理想就是因為平日里太過懶散,讀書不用心,到現在還在為自己找借口!”
江晚不懼他的厲聲,抬起下顎,盯著眼前熟悉的一張臉,步步緊逼:“爸爸,你說我們在蘇市按揭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江振華恍惚間透過這瘦弱的身影看到了當年白薇大著肚子來找自己的情景,這張臉沒有一丁點像他的地方,但卻對著他叫了十幾年的爸爸。
父女倆怒目相對,白薇終于忍不住拉開江晚,聲音是難得的嚴肅:“晚晚,那是你爸爸,不許這么和他說話。”
江晚掀起眼皮深深看了眼白薇,想起在醫院見到的那個女人,她很想趁著這個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真相揭露,撕破這個和睦的假象。
但,媽媽痛苦的眼神將她硬生生拽住。她的任性而為只會加劇這個家的破散,甚至會帶來更加嚴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