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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他身上有兩分橫沖直撞不受控制的蠻力,她狠命攥著他的手腕順著那光線昏暗的小道往壽康宮的前殿走,腳步極快一言不發比之尋常從容沉穩,此時的她即便身量纖細弱小卻偏偏有種超乎尋常安定人心的作用,嬴縱看著她的背影,眸光深重非常。
“你進宮之時必定為人所見,若是平白消失定叫人懷疑!”
又急又快的一句話落定,眼看著燈火通明的前殿遙遙在望,嬴縱猛地將她拉了住,沈蘇姀豁然回頭,嬴縱眼底透著一股暗紅,“出宮……”
沈蘇姀愣住,“若那公主稍后稍有不當之言王爺便百口莫辯!”
“然后呢?你這是擔心本王?”
即便隔著一道鬼面沈蘇姀也知道他一定挑了眉,她唇角微抿,“五皇子既然設下這樣的局,難道王爺以為這壽康宮之外會沒有人等著您走出去嗎?”
嬴縱一默,沈蘇姀二話不說攥著他往行宴的前殿而去,燈火通明的大殿之中因為適才各位主子齊齊的離去顯得萬分空曠,嬴縱以為她要將他帶進那前殿之中,卻不想她腳下方向一變,避開那有宮人守著的小門,從一道假山之后往陸氏的寢殿方向而去,嬴縱看著她,一時深深的蹙了眉。
“王爺最好忍住半刻鐘!”
他眸光落在她頭頂她自然知道,嬴縱聽她一眼眸光卻愈發暗紅!
陸氏在前殿行宴,黑漆漆的后殿并未點燈,沈蘇姀推開門將嬴縱讓了進去,隨之轉身便走,嬴縱下意識一把攥住她,“去哪里?”
沈蘇姀轉眸看他一眼,“王爺不想解毒?”
嬴縱眸光一暗,沈蘇姀已經滑脫他的手腕從側門而出朝不知名的方向而去,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嬴縱渾身緊繃的看了看黑洞洞的門內,略微猶豫一刻,他抬腳走了進去,他選擇信她一次,他不知道在這里等到的會是什么,是她的解藥?還是一場未知的能讓他從現有的地位狠狠摔下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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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的搜宮正在進行,然而搜遍了大半個壽康宮也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諸位主子們面色極其難看,陸氏更是冷著臉不知在想什么,在場眾人看著她那陰沉的面色并不敢說話,不一會兒錢程滿頭大汗的回來了。
“回稟太后娘娘,先下除了您的寢殿之外別的地方都搜過了。”
陸氏面色更沉,眸光一瞟看著那最里間由幾位御醫圍著帳簾掩映的床榻,拳頭緊握卻并沒有立刻說話,幾位娘娘少見這等場面,西岐影早就面色發白,申屠婉一個勁兒的念念有詞轉著手中佛珠,唯有竇瀾和西岐茹還算正常,和比起竇瀾,西岐茹眼底亦有擔憂。
“太后娘娘,末將還有一事。”
陸氏眉頭一抬,“何事?”
錢程跪在地上,猶豫了一瞬道,“適才搜宮之時,幾個宮女說見到七王爺進了壽康宮,可這會兒末將已經搜遍了大半個寢宮,卻是未曾發現七王爺的身影……”
陸氏眸光狠狠一沉,看著錢程帶著兩分厲色,西岐茹面色微白,強自定了定神才維持住端麗從容的儀態,只聽竇瀾微微一笑,“有意思,七王爺是不會在這宮中迷路的,只是人進來了卻不見了人影,我們這么大的動靜,卻不知人是不是早就走了。”
竇瀾略顯跋扈的聲音一出口陸氏面色便沉了下來,狠狠的拍案而起,朝東殿殿門走去,“還有哪里沒有搜到,哀家親自去搜,哀家不相信這壽康宮難道能讓人來去有如無人之境!錢程,去哀家的寢殿——”
陸氏一言錢程立馬跟了上去,五皇子嬴琛唇角微抿看似面色沉重,可那雙眸子卻閃動著幽光,其他幾人眼底都有深思,想到那個分明進宮卻又不見人影的七王爺嬴縱,大家的面色卻又是各異,嬴湛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眼內室正在忙碌的御醫眸色微深,轉頭看去,每個人臉上都好似罩著一張面具似得叫他看不明白,可他隱隱約約知道,如果今夜他的七哥不在這壽康宮或者待會子被搜宮搜出不對勁,那么他的麻煩必定大了!
一行人氣勢洶洶的朝陸氏的寢殿而去,陸氏沒說離開,誰也不敢當先提出告辭,何況今夜之事實在是詭異,誰都想看看這場風波將如何平息,眼看著那寢殿越來越近,而那殿中一片漆黑沒有一點光亮,眾人不由得都將一顆心提了起來。
如果這殿中一切如常,那么七王爺這般平白消失就有太多可能,可若是這殿中有人,且還是個不同尋常的人,那么今夜的戲碼就更是要精彩許多了。
當錢程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兩分,室內安靜如斯,可錢程立刻便發現不對,他做出個小心的手勢護在陸氏身前,掏出袖子里的打火石將進門的第一盞宮燈點了亮,便是在這樣幽暗的微光之中,眾人看到臨窗的榻上正倚著個人。
墨袍撩黑,青銅鬼面閃著冷冷寒光。
仍是誰都能認出那人是誰。
嬴縱倚榻而眠,渾身上下并無絲毫不妥,錢程見此覺得有些意外,不由后退一步讓出了陸氏來,許是他的動作有些大,將身上的鎧甲抖得框框一聲,這動靜驟然將榻上的人驚醒,轉頭便看到門口黑壓壓站著一大群人,嬴縱略有些意外的站起身來,眸光漠然的掃了眾人一眼垂了眸,“皇祖母怎生在此?宴會可開始了?”
陸氏看到他當先眸光一亮,繼而一問,“小七,你何時來的此處?”
嬴縱的眸光仍是墨藍幽深,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們似乎不懂為何所有人都站在門口,他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大抵小半個時辰之前——”
陸氏頷首朝他走過去,“我們在前面等你半天你未出現,哀家還以為你沒來!”
嬴縱抬手將陸氏扶著落座在榻,仍然有些疑惑道,“昨夜通宵達旦的審了那刑部仵作,又將幾個涉案的刑部官員拿了,幾乎一夜未曾合眼,今日下午又未曾閑下來,來了這里眼見得時間尚早便想來此處偷個懶,卻不想睡過了,祖母和母妃,你們怎生又在此處?”
嬴策一直跟在隊伍最后,眼看著今夜的局勢對嬴縱越來越不利他幾乎就要以為是有人要加害于嬴縱了,可此刻看他渾身上下并無異常的在這里小憩,那顆心不由得就放了下來,上前兩步略帶感嘆的道,“焉耆公主出事了!”
嬴縱瞬間半瞇了眸子,這邊廂竇瀾卻是款款走過來,“七王爺怎么會睡在這里,你說你小半個時辰便來了此處,不知道有沒有人見過王爺?那焉耆公主今夜遭了不白之屈,只怕不會善擺甘休,王爺來此之時,不知有沒有見到什么閑雜人等?”
話里話外都透著咄咄逼人之意,無非是在懷疑嬴縱說謊,陸氏聞言眉頭緊蹙,這邊廂嬴縱卻是愣了愣搖頭,“德妃娘娘要人來作證?只可惜本王來的時候此處無人,不知德妃娘娘是何意,難道以為焉耆公主今夜出事是本王的手段?”
竇瀾當然不能直接指責,只笑著道,“只因今夜這宮中人人都有嫌疑,而王爺今日卻又這樣巧合的來得晚不說還鬧了消失,若不以證清白,就算本宮不懷疑別人都會懷疑。”
嬴縱轉頭看向陸氏,陸氏安撫的看他一眼正欲說話,門口卻忽然想起一道一聲,“太后娘娘,奴婢證明王爺確實早早便至殿中休息。”
平靜的一句話頓時讓在場眾人微怔,竇瀾轉眼一看乃是個宮人,不由得冷笑一聲,“且不知是從何處找來的宮人——”
竇瀾不知來人是誰,陸氏卻是知道的,看著來人垂眸低頭手中還有一碗藥,她點點頭,“進來吧。”
來人捧著一碗藥進的門內,至陸氏身前站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嬤嬤模樣的人身上,卻沒有人知道她是誰,陸氏看她一眼笑笑,“且說說看?”
來人依舊低著頭十分恭敬的模樣,“娘娘大抵忘記今夜還有一副藥尚未喝,奴婢不知娘娘今夜有宴,是以還是往常那時候煎好了藥在殿外等著,王爺來的時候天色已昏黑,奴婢站在側門之處王爺大抵未曾看到,奴婢親眼看著王爺進了門內。”
陸氏非常滿意的對著來人點頭,將那藥接在手中放在一邊,抬頭看向竇瀾,“德妃,現在可心服口服了?”
竇瀾笑著頷首,口中卻道,“自然沒有不服的,只是一個宮人之語到底有些……”
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讓陸氏蹙眉,她面色一冷,“她可不是普通宮人!”
沉沉一語讓在場諸人面色都是一變,看著這嬤嬤的眸色愈發好奇,嬴縱本來就對來人意外非常,卻不想陸氏竟然這樣說——
陸氏唇角冷冷勾起,看著那嬤嬤道,“你抬起頭來。”
那嬤嬤愣了愣,這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之中抬了頭,除了嬴湛之外,便是連嬴華景都面色大變,即便年歲增長,即便容顏變老,但是在場之人局勢在宮中常年生活,他們之中沒有人能忘記這個當年蘇皇后身邊的第一嬤嬤的臉,眼前這人不僅是蘇皇后最為信奈之人,更是醫術高絕的杏林圣手,她救過陸氏性命!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