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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權閥與世家當道,六部皆被權閥所壓,在君臨城之外,權門世家便是律法,可是在這皇宮之中,在天子眼前,這宗普通的命案到底是風平浪靜還是巨浪滔天的決定權卻是在皇帝的手中,死的人到底是誰呢?宮人?侍衛?還是哪位無名小主?不管死者是誰,這必定將成為一個導火索,而最終這場火會燒到誰那里去,暫時還沒有人知曉。
“從來知道這宮闈齷齪,可真叫這森森白骨擺在眼前,還真叫人有兩分驚心。”
素來在這宮中惡劣之名頗盛的嬴湛竟然能如此言語倒叫沈蘇姀有兩分意外,嬴湛靠在身后椅背上,眸光略帶漠然的落在那驗骨之處,“只希望這具尸骨別叫人失望,若只是那兩個不懂事的宮人為了爭個位子爭幾兩銀子就太沒意思了,難為本殿受驚一場。”
“哈哈……十殿下有個性!不瞞你說我與你想的一樣!最好死的是個大人物……”
謝無咎笑著與嬴湛打哈哈,冷不防手中握著的袖子忽然送了去,轉頭便看到沈蘇姀不知何時已經轉頭看向了另一處,謝無咎笑意微斂隨著沈蘇姀的眸光看過去,只見一行聲勢浩大的隊伍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一座墨色王輦,一行青甲軍,謝無咎緩緩地直起了身子,眸光一掃,沈蘇姀的眉頭正蓋著兩分陰霾。
“拜見七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齊齊跪地,迎那車輦至跟前,不消片刻,沈蘇姀眼底便映出一片青甲之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大秦承名景之治已有百年,四海宇內河清海晏,文昌武盛律法嚴明,今聞帝宮北角竟現死骨一具,朕心大震,特命七子嬴縱為此案主官,務必嚴查此事糾察兇手,肅清宮闈還帝室清泰,欽此——”
全福跟在車輦之側,手中明黃圣旨宣讀完畢便朝著車輦行的一禮,“王爺,小人需得回崇政殿復命,就此告退。”
車中之人意味不明的嗯了一聲,全福便領著身后三兩太監告退離去。
“都起身吧。”
低寒幽幽的聲音傳來,沈蘇姀起身之時的動作略微凝滯,她無論如何沒有想到皇上對此事動作如此之快,且還派了他來主審此案……后宮之中多年來即便暗流洶涌至少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蘇皇后早年間治宮嚴謹,更從未有此等命案發生,而今發現了一具尸骨,縱然能給朝野震撼一二,可讓一個王爺親自糾察此事沈蘇姀還是沒有想到的,她抬眸往那隔著一層帷帳的車輦之中掃了一眼,一時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蘇蘇,皇上讓七王爺來查案是什么意思?”
謝無咎湊到沈蘇姀身邊一語,沈蘇姀眉心微蹙的轉過頭去,并未接話。
謝無咎復又兀自道,“看來我推測的不錯,這必定不是一場普通命案,連七王爺都出動了,且不知七王爺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還是一查到底絕不放松,哎,真是叫人頭疼,明明是我發現的這尸骨,若是教我來查就好了……”
謝無咎兀自聒噪,而嬴縱等人來了之后卻一點動作都沒有,隔著那墨色帷帳看進去,里頭的人影綽綽,似乎一點兒聲息都沒有,有那眼力好的仔細一看,里頭那人正斜斜依著車壁,看那半晌都沒有動一下的樣子,莫不是已經睡了?
“七哥這哪里是來查案的啊?肯定是攝于父皇之威來走個過場!”
嬴湛低低一語,語氣微弱含著埋怨,卻又不敢讓嬴縱聽見,沈蘇姀站在他身邊自然將他的話聽了個全,聞言不由得眉頭微皺,面色微微一沉,整個人周身的氣勢都有些冷。
眾人都看著那刑部派來的仵作用各式各樣的東西查驗那一具白骨,天上的日頭漸漸地升高,那仵作滿頭大汗的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嚴查完畢,沈蘇姀等人早就等的有些熬不住,謝無咎自己滿頭大汗,卻是將那扇子打開為沈蘇姀扇風,扇著扇著便有一道冷冷眸光落在他身上,他扯了扯自己胸前衣襟,喃喃一句,“咦,奇怪,好像太陽沒有那么大了哎!”
終于,那仵作收了箱子里的小東西。
眾人都松口氣,衛城不由過來朝嬴縱回稟。
“王爺,刑部仵作已經查驗完畢。”
車中人默了默才淡淡應聲,“說說看——”
語聲低低且帶著兩分慵懶,由此更多人懷疑嬴縱適才在睡覺了。
那刑部仵作擦了擦汗走到嬴縱的車輦之前往地上一跪,低頭回稟道,“啟稟王爺,經屬下查驗,此具白骨已有十年以上,死者當是一女子,骨骼完整,渾身上下并無明顯致命的傷痕,骨色純正,亦沒有中毒的跡象。”
女子,沒有中毒,沒有明顯骨傷,且在十年以上,聽起來似乎是這宮格尚未廢棄之時就落入井中的,那么這樣說來不是命案也很有可能了,沈蘇姀聞言挑了挑眉頭,那仵作的話卻還沒有說完,“這十多年來宮中卻又宮女失蹤,只要查一查名冊便可能找到蛛絲馬跡。”
宮女失蹤的可能性太多了,只要是沒有被發現尸骨的就不是什么大問題,而今被發現了,死了十幾年了且還不能證明是他殺,只怕又是一樁十分正常的失足落水了。
“你可確定……”
嬴縱如此一問,語聲仍是微懶。
那仵作擦了擦頭上的汗,點頭,“小人確定。”
“嗯……”
車里的人極淡極淡的應了一聲,世界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一顆心緩緩下沉,因為大家都能明顯的感受到車中之人的心不在焉,在場之人面色各異,有輕微松口氣的,有不置可否的,也有面色微沉的,比如沈蘇姀。
“容颯——”
靜謐良久,就在大家以為車中人已經睡著的時候嬴縱忽然道出二字,他叫了一個人的名字,沈蘇姀眸光一轉便看到容冽容颯站在他車輦之側,他話音落定,容颯便走了出來,且直直朝那具白骨而去,沈蘇姀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卻有種下意識的松口氣的感覺,如果他真的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刻應該帶著仵作的答案轉身便走。
不僅是沈蘇姀,便是嬴湛和謝無咎都不知道嬴縱到底要怎么做,衛城更是滿臉迷茫的看著容颯到那一具白骨身邊去捯飭了一陣,說他是在驗骨吧又不像,他手上什么都沒有,說他只是去看看那骨頭的吧,一具尸骨有什么好看的?
前后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容颯一臉笑意的回來了,與容冽相比,容颯的性子要稍微跳脫明朗些,他滿面笑意的看了看那仵作,那笑意分外溫暖,似乎那仵作說的半分沒錯,沈蘇姀眉頭微皺,一顆心瞬間便揪了起來,很久之后沈蘇姀才發現,容冽的笑意總是充滿算計很少有真誠的,然而一旦他特別真誠的對誰笑,那只能說明那人離死期不遠了。
容颯回來站在車輦一側,對著車里的人低頭道,“主子,死骨僅有五年,非女是男,此男右手有六指,胸骨上有劍痕一道,應該是被人一劍刺中心臟而死,并且,此人身骨完整,并非是宮中太監,除此之外,此人的頭蓋骨有二十二塊,比之常人多了一塊,應當是北邊的螺洲人士——”
容颯利落的說完,在場眾人都睜大了眸子不可置信。
不過半刻鐘而已,竟然看出這樣多的東西,兩種結論不僅死亡年限相差極大,更有甚者諸如右手六指這樣簡單的特征適才那仵作卻竟然滿而不報!這仵作到底是在掩飾什么呢,沈蘇姀幾人眸光落在那仵作身上,果然那人已經大汗淋漓渾身發抖,似乎是怕極了。
右手六指,并非太監,且還是螺洲人士!
在場眾人已經有人開始面色微變,螺洲乃是北方之城,臨著淮水,曾經是威遠侯蘇閥的管轄范圍,那里的女子生的極美,而男子則多半身骨奇絕極善武功,五年之前,這宮中長有六指并非太監且武功高絕的螺洲人確實有那么一個,之所以許多老宮人知道那人的存在是因為那個人本身就在一個并非普通人的天之驕子身邊侍候。
“這樣子……”
車中之人仍舊只是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微微一頓,淺聲一問,“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是五年還是十年?”
那仵作渾身顫抖的說不出話來,只一味的低著頭整個人幾乎快要癱倒在地,車中人略顯出兩分不耐煩來,低沉的嗓音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磁性的笑聲,有些無奈的嘆道,“一個連死亡年限和如此簡單的死亡原因都勘察不出的仵作想來也沒什么用處了,看來是沒有學好技藝,本王想,大抵要照著那模樣死一次下次才能看出來。”
幽幽一語落定,在場諸人皆是面色一白,只見一直沒有動靜的容冽忽然拔尖走了出來,直直朝那跪著的仵作而去,眾人沒想到嬴縱好似戲言的一句話竟然是真的打算要了那人的命,眼看著就要血濺當場,那一直不吭聲的仵作忽然抬頭朝嬴縱的王輦爬去——
“王爺饒命,是小人的錯,小人什么都愿意說,求王爺饒命!”
仵作滿是顫抖的聲音之中透著一股子恐懼,然而車中之人并沒有立時應聲放過他,那仵作復又朝下磕頭,“王爺饒命,小人都是受人所指,絕非故意期滿王爺的,求王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