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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王府皆是空蕩無人,卻偏偏在那么遠的地方亮著燈,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過詭異,沈蘇姀看著容冽,只見他容色奇靜的低著頭道,“有。”
果然如她所料,她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并沒有問住著何人。
若容冽此時回答不知或者沒有她大抵會有更深的疑惑,卻正是這般坦蕩直接的答案讓她失去了往下探究的興趣,人總是如此矛盾,走出王府大門,只有一輛馬車等著她,容冽上前拿起長鞭,復又為她挑起車簾,“沈姑娘請——”
沈蘇姀詫異萬分,未曾想到是容冽親自送她,回頭看了看那黑漆漆的府中,她此刻方才有些懷疑這王府之中是真的沒有旁人了,坐上馬車的那刻,沈蘇姀忽然又想起了她做的那個夢,有多少年她那只有漫天黃沙的夢里沒有出現過別的情景了?那九巍山上的雪行,步天騎的大勝,都尚是第一次,與她而言,這的確算得上美夢了!
可那夢里的場景,卻都是錯的。
馬車至沈府,沈蘇姀下馬車對容冽點了點頭便往沈府門口去。
容冽一路不發一言,此刻也只是恭敬頷首便駕車離去,沈蘇姀不由挑眉,果然是他的人!
府門口的值夜小童竟然留了門,沈蘇姀正心中微松,手還未觸到門環那門便從里面被人拉了開,本以為是那小童聽到動靜出來開門,卻不想一抬眸便對上一張滿是疤痕的臉,沈蘇姀尚未說話,沐蕭卻在看到她身上新換的衣服時眉心狠皺!
“回去再說——”
沈蘇姀并不給他問話的機會,事實上沐蕭也絕對不可能就此問他什么,今天晚上他實在有太多冒犯她的地方。
一路無言往伽南館而去,香書、香詞正急急等她回來,香書本來又要念叨,卻在看到她有些異常的面色之時噤聲下去準備洗漱,沈蘇姀揮退了眾人,只留下沐蕭。
“你何時如此大膽?”
“沒有我的命令,誰準你去刺殺!”
“刺殺不成你會死,便是刺殺成了,你又要如何收拾這個攤子?”
沐蕭砰然跪地,頭垂的低低的并不言語,沈蘇姀看著他眼瞳微黯,“起來說話?!?
沐蕭并不起身,只抬了頭,“刺殺不成沐蕭死而無憾,若是刺殺成了只需嫁禍至焉耆的身上便可,焉耆乃是他所滅,如今他身死自然與焉耆脫不了干系——”
沈蘇姀眸色微沉,深深看他,“我千辛萬苦找到你,是為了看著你死?”
沐蕭背脊一僵,頓時再說不出話來。
沈蘇姀眉心幾皺,緩了緩才道,“你難道不想讓焉耆滅國?”
沐蕭微怔,眸光一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年步天騎全軍上下沒有誰不想早點打完那場仗好早日回家的,只可惜,他們沒了那個機會。
沈蘇姀微嘆,“當年的事尚未查清,我們怎能打草驚蛇,沐小六,是他做了我們想做的事,殺了他不過是幫焉耆報了仇,眼下局勢不明,我們不可妄動。”
沐蕭面有不甘,“可是他快要發現主子的身份!”
“他發現不了。”沈蘇姀眸光悠涼,“蘇彧已死,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少將軍,他從何處發現?”
沐蕭看著沈蘇姀篤定的面色欲言又止,他腦海之中仍然浮現著嬴縱將她回護身后的模樣,那樣的場景讓他滿是不安,可面對著沈蘇姀那讓他信服的眼神他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沈蘇姀走至沐蕭身邊將他扶起,“這件事既往不咎,從今往后再不準妄動。”
沐蕭眼底生出兩分愧色,到底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沈蘇姀拍了拍他的肩頷首,腦海中復又浮起那個夢境,眉心不由狠狠一蹙,沐蕭見她面有異色便是一問,“主子還有什么吩咐?”
沈蘇姀想了良久,終是看著他道,“昭武二十七年初,將焉耆敵軍擊退的是我們還是天狼軍?”
沐蕭未曾想到她會問這個,略顯詫異的道,“主子忘了!那一次是步天騎大勝啊!”
沈蘇姀面色微變,“那天狼軍大勝焉耆是在何時?”
沐蕭眉心一簇,“主子莫要記混了,天狼軍大勝焉耆乃是在昭武二十六年的年初。”
沈蘇姀微怔,這么說來,她的夢境竟然是對的!
心頭不安的一跳,她眸光沉沉的看他,“我只記得那次我受了重傷——”
沐蕭眸光微瞇,回憶起往事語氣沉重萬分,“主子那次獨自前往焉耆刺探軍情,卻是遇上他們最厲害的雷公軍,我們幾個在營中坐陣等的焦急萬分,見您五日未歸還以為您……后來您帶傷而歸,步天騎這才沒有軍心大亂,那一次主子傷的很重,雖然沒有親自參戰,可多虧您探來的地圖和敵方部署,否則我們如何能趕在天狼軍之前拿下大將雷剛的人頭?”
“后來君臨城中送來了嘉獎令?!?
沈蘇姀漠漠接話,直覺額頭突突的疼,沐蕭立時點頭,“沒錯,今上將步天騎將士每人都連升兩級,全大秦無人不知我們步天騎之威,正是因為我們將焉耆人打得退回了他們自己關內我們才以為暫時安全,而后那平叛樓蘭余孽的圣旨下來之時我們才得以撤軍。”
腦仁炸裂般的一疼,沈蘇姀立時不敢再想。
沐蕭看著她的面色頗為擔憂,繼續道,“主子可是有什么記不清了?”
沈蘇姀搖了搖頭,恰在此時香書從浴房出來的腳步聲響起,沈蘇姀示意讓沐蕭退下,沐蕭行的一禮轉身退走,可剛走出兩步他又回了頭,眸光深重的看著沈蘇姀道,“當年的事與天狼軍脫不了關系,主子莫再輕信與他!”
話音一落沐蕭轉身便走,沈蘇姀滿眸詫異的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住,那個他是誰她心中洞明,可別說是輕信,她根本就不可能相信他!又何來“再”這一說?不知是因為頭疼還是因為沐蕭那話,沈蘇姀站在原地怔立良久,直到香書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小姐在太后那里換了衣裳?”
香書早就有此疑惑,因知她今日乃是進宮看望太后,自是想當然的覺得她應該是在太后那里換的,仔細看了看這身衣裳,香書眸光一亮道,“小姐就該穿亮一點的顏色,襯得人膚如凝玉極為好看!”
沈蘇姀眉心一簇,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櫻粉的立領宮裙一時挑了眉,誰知香書又道出一句震人心魄的話。
“這衣裳的腰身大小收的真好,好似用手量出來的一般!”
沈蘇姀心頭一跳,抬步往浴房而去,只是那腰間滾燙不衰,好似那手又覆了上來——
次日清晨,沈蘇姀復又乘著車架進了宮。
太后的病已經在君臨城的權貴圈子里流傳開,相比前日里宮中的冷清,沈蘇姀再次進宮的時候宮中已多了許多人的身影,權閥與世家的命婦們爭相進宮,后宮平日里不出門的妃嬪也都齊齊朝壽康宮而去,恨不能趁著這樣的好時候表達自己對太后的關切之意,滿宮上下,大抵只有麗嬪無動于衷。
“五姑娘,娘娘要見您?!?
依舊是青柔,在她即將到壽康宮之時攔下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