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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忘記,已經過了五年,他早不該還是當年的鬼將七殿下!
溫暖的水汽漸漸讓她的身子恢復了幾分暖意,只是那在湖中掙扎掉的力氣遲遲不回,這湯池十丈見方,深有四尺,四個角皆有龍吻流水,正面的墻上還有一副蟠龍臥云之圖,沈蘇姀眸光半狹起來,皇七子,七王爺,任何一個嘗過權力美好的人都不會再輕易的丟掉,他看中的,想要的,可是那把黃金龍椅?
沈蘇姀極快的分析這眼下君臨城中的局勢,可大抵是疲憊了,神思竟有些混沌起來,她提了提精神,只覺得已是泡夠了,想要起身,可看了看這空無一人的角殿,看了看地上的她的衣裳,她一時為難起來,她便是起身又該穿什么?
牙根緊咬,沈蘇姀狠了狠心打算將地上的濕衣裳套在身上,可就在她正打算出那水池的時候,角殿門口驟然響起了一道腳步聲,腳步聲沉而穩,沈蘇姀立時便反應過來來人是誰,她直起來的身子往水中一沒,靜靜的等嬴縱會如何對付她。
純黑的錦袍加身,他已換了身新的衣裳,掃了她一眼,他并不著急說話,只走到湯池邊的椅子上坐下,而后才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開口,“竟然叫那刺客跑掉了。”
聽他如此一說沈蘇姀心頭頓時一松,轉眼朝他看去,那張冷峻的臉上半分情緒都沒有,她一時拿不準他到底知道或者看出些什么沒有,見沈蘇姀看向他,嬴縱眸光微瞇的道,“這世上少有人見過本王之面。”
沈蘇姀抿唇,背脊微僵,“沈蘇姀實在榮幸之至。”
沒有了那鬼面的遮擋,嬴縱身上的威懾力似乎更甚,沈蘇姀看著這張臉略有些不習慣,見她垂眸下去,他復又轉了話題,“沈家與五殿下聯姻之后沈老太君意欲如何?”
他的語氣輕且說的慢,好似只是在和她聊天,她本就疲累,只因離不開這池子只好應付,只是那話她卻未聽懂,“不知王爺指的是什么?”
嬴縱一笑,身子后仰靠進椅背之中,“沈琳瑯之后便是你,在你之后尚還有兩位小姐,沈老太君怎能沒有籌劃?”
沈蘇姀聞言微怔,卻搖了搖頭,“這個沈蘇姀并不知。”
嬴縱挑眉,“便是不知沈老太君的謀劃,你自己難道沒有為自己想過?”
沈蘇姀掃他一眼,冷笑,“王爺可是怕沈府的財力助了旁人?”
嬴縱唇角一牽,“本王只是好奇,你一個女兒家,是如何將你沈家大房的生意做得比沈家公中的還好?”
暖意襲人,讓沈蘇姀生出兩分困意,她直了直背脊打起精神,卻不明白今夜的嬴縱為何會對沈閥生出如此大的興趣,聽他這般一問不由得語氣略沉,“父親生前留下的底子好,我不過是當了這主人的名號罷了。”
嬴縱點頭,看了看她怔忪的面容忽的道,“可要出來了?”
沈蘇姀早就盼著等出了那池子,聽他一問立時點頭,嬴縱一笑起身,走向這角殿靠墻立著的柜子,沈蘇姀看著嬴縱的側影有些疑惑,他不該如此的順從她的意思,他從來喜歡決定別人,此刻的他實在不像他,心念陡轉之間嬴縱已取出一身衣裳,打眼一看竟是一身男裝,自然是為他備下的,眼看著別無他法,她所幸便也忍了。
他拿著那衣裳走至池邊,沈蘇姀便朝靠了過來,貼身的小衣沾了水便變得有些透,薄薄的一層紗幾乎能看見她稚嫩身形和那細膩雪白的肌膚,嬴縱面無表情的掃她一眼,傾身將衣裳放在池邊轉身朝外走去。
沈蘇姀起身之時便有些暈,想來是泡的太久讓她乏力,她腳步虛浮的走至池邊,眼看著嬴縱即將走出角殿便忍著頭暈抬手將濕噠噠的里衣解開,剛解至一半,走到角殿門口的嬴縱忽然頓住腳步轉身一問,“你怎生以為本王會被水淹死——”
他問的太過突然,沈蘇姀低頭解衣,聞言下意識脫口道,“從前便知王爺懼水。”
解衣服的手一頓,沈蘇姀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么,她面色略白的抬眸,果然,嬴縱正頓住腳步眸光深重的看著她,默了默,他復又折返回來,他一步步的靠近,沈蘇姀的心跳愈發快,腦海之中愈發混沌不清,一時根本想不出該如何化解這個巨大的破綻!
她解扣子的手怔怔停了住,他不動聲色的掃過她微敞的胸口,傾身將地上他的袍子拿起來展開朝她身上一套,一只手伸進去將她剩下的尚未解完的扣子使力一扯,只聽刺啦兩聲響,那件玉白的雪衣便被他除了下來!
他垂眸為她把那寬大的袍子系好,一邊又問,“從前是何時?又是如何知道本王懼水?”
沈蘇姀似是魔怔,半瞇的眸子無精打采快要睡著,腦海之中空白一片,下意識她櫻唇微動,“因為——”道出兩個字便不再說,卻見沈蘇姀眼底暗光明滅,某一刻忽然幽芒一閃清醒過來,狹眸盯著他滿是不可置信,“你,你竟給我下了藥!”
嬴縱并未反駁,沈蘇姀看著他的表情氣怒不已,下一句話還未說出眼前便被黑暗充斥,閉上眸子之前,她只記得一道堅實的手臂將她攬入了懷中——
又是個夢。
夢中沒有漫天黃沙,觸目只見素雪皚皚!
千山暮雪,唯她一人銀甲鏘鏘,策馬疾馳與疾風暴雪之中!
在她前方二十步之外,另有一人策馬飛奔,而她,必定要追上那人不可!
通體黝黑的高頭大馬速度極快,眼看著那人將她甩出老遠,她急急落鞭不停地催動坐下良駒,“絕影,快著點,趕上去——”
寶貝馬兒好似能聽懂她說話,話音落定那速度果然疾快許多!
瞧著前方那人的背影越來越清晰,她心頭微微一定。
焉耆每每有新軍駐扎時都是她親自來刺探軍情,與步天騎相同,天狼軍中他亦是一樣,此番,那人似是得了信兒似地比她早出發半個時辰,她偏偏不信這個邪,無論如何,為了步天騎的弟兄們有立功機會她也不能落于他之后——
迎風催馬,雪白的披風鼓動似鷹,再看前面那人,墨色的夜行衣干脆利落,竟然無懼這雪夜風寒,她心中意氣頓生,匕首一揮便將披風斬斷,一抬頭,前面那人的速度竟然慢了下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那人隨后竟然回了頭。
回頭便回頭,看見便看見,她從來無懼與他爭鋒相對!
鬼面森森,那人是看見了她沒錯,卻是當做未曾看見她,眸光一掃便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她眉心緊蹙,竟然不防備與她?
若被她搶險得了軍情讓步天騎立了功,他的天狼軍如何安置?
懷著疑竇一路疾馳,風雪漸大連眼睛都睜不開!
忽然,風雪驟停,眼前的畫面一變!
“大勝大勝!”
“步天騎萬歲!少將軍萬歲!”
山呼海嘯的歡呼聲浪潮一般席卷而來,鮮紅的步天騎赤字旗迎風飄揚與山野之間!
目之所及皆是那一張張親切又熟悉的臉,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暢快笑意,好似步天騎已然打敗了焉耆一般!
“焉耆狗退回自己關內了!”
“少將軍萬歲!我們大勝了!”
“讓焉耆狗永遠滾出去!步天騎萬歲!”
連聲的呼喊讓她有些心驚,看著這鋪天蓋地的熱烈浪潮她一時有些迷茫,正準備找個人問問,轉身便對上一雙墨藍交加的眸子,他著一身黑金戰甲站在她不遠處,正眸光深沉的看著她,沈蘇姀不懂他怎么會出現在她的軍營之中,正有兩分怔愣,沐小六遞上一份檄文。
“少將軍,君臨城中送來的嘉獎令!”
薄薄的一張紙接在手中,她略挑了挑眉,再抬眸之時那人竟然已經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