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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光線幽暗,香書并未注意到沈蘇姀面色,繼續道“今天是七殿下得勝歸來之日,因為出了這事,她們都不敢去湊熱鬧!聽說茹妃那邊正在大發賞賜。”
香書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之事,語氣愈發興致,“她說那位七殿下十二歲就上戰場,這焉耆國打了好些年都未曾稱敗,這一次終于俯首稱臣,有了這等軍功,七殿下這幾年雖然沒在朝上活動,以后會怎么樣卻是誰都算不準的,說是皇上也很開心呢!”
沈蘇姀的眸色由淺轉深,正欲打斷香書,耳邊卻傳來一陣車輪聲,她眉心微皺,不知這么晚還有誰從這偏僻之道入宮來——
見沈蘇姀久久無回應,香書便住了口,今日一天都提著顆心,此刻她已是累極,不由伏在了沈蘇姀的腿邊,閉著眸子還不忘咕噥道,“青韻還說七殿下常年帶著一張面具,那面具之下的臉誰也未曾見過,有人說他面目丑陋聲嘶如怪是個殺人魔王,也有人說他蘭芝玉樹面如溫玉是個俊逸公子,還有人說他三頭六臂無所不能是天上下來的戰神呢,小姐,你說,你說那七殿下到底長什么樣子……”
至最后一句已幾近無聲,瞧著香書的睡顏,沈蘇姀的唇角不知何時已掛上了冷笑,墨瞳雪亮,清婉生寒,她半狹了眸,好似憶起了很久遠的事情。
“艷如妖、厲似鬼……”
綿長的六字帶著涼意,一出口就散入了風里,潑墨一般的夜幕之下,只有那擦肩而過的車輪聲清晰入耳,沈蘇姀心頭“突突”一跳,那不安的感覺又來了。
☆、007 親王之尊
漫天濃煙看不清敵軍兵陣,四面八方響起的喊殺聲卻叫人心底發慌,一撥敵人殺盡,又一撥涌了上來,身邊跟隨的人越來越少,她心中恨怒越來越旺!
長鞭毫不留情的落在絕影身上,鞭鞭見血,絕影是她征戰沙場五年之臂膀,從不忍傷其一分,而今,她卻顧不得它,絕影,快點!再快點!
“少將軍!侯爺已經被竇家軍包圍!您此去正好入了竇狗之局!”
“少將軍,我們傷亡慘重,再往前便是申屠之境!”
“少將軍,今上昏暈無道聽信竇申之讒言,您若不保全自己將來蘇氏一族如何能洗冤平反?”
“少將軍,戰馬戰袍交予末將,末將誘敵北去,您往南行!”
“少將軍,侯爺欲要奉旨歸京卻被竇狗算計,已是戰死……”
“少將軍,今上以通敵叛國之罪處以蘇氏九族之刑……”
“少將軍,我們冤枉啊……”
“少將軍,……”
明知是夢卻怎么都醒不過來,每一寸骨骼都泛著錐心之疼,每一縷思想都隨著那一道道聲音的消失而充滿絕望,慘烈的回憶如同枯枝敗葉紛亂的堆萎在她身上,火星一濺,“轟”得一聲將她整個人燒的灰飛煙滅……
“小姐小姐!”
香書急惶的聲音落在耳邊,沈蘇姀渾身一顫醒了過來,好似在水中過了一遍,她渾身上下都冷濕不已,迷迷蒙蒙的抬頭,香書淚眼瞧著她差點就要哭出來。
“小姐,叫了您許久您都醒不過來,您口中還說些奴婢聽不懂的話,真是嚇死奴婢了,您這幾日做惡夢愈發頻繁,往常都沒有過的,這樣下去勢必要傷身子,奴婢去請個大夫來給您瞧瞧可好?”
香書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哽聲問她,沈蘇姀深深出兩口氣,身上漸漸有了力氣,轉頭一看窗外已是晨光微曦,她撐床起身,搖了搖頭,“不用了,并非什么大事。”
香書知道自家小姐素來說一不二,不由滿是無奈,“小姐,小時候家里阿婆總說,人是要向前看的,總是記著舊事做什么呢?這世上沒有那叫人失憶的藥,若是有,定要給小姐喂一顆,免得小姐夜夜受折磨——”
見香書實在心疼她,沈蘇姀不由微笑,“我倒是知道有個藥叫‘忘機’的,可惜那藥早已經失傳,你可沒機會了!”
見沈蘇姀還能打趣自己,香書不由得也帶了兩分笑意,“就小姐知道的多!”話音落定便再不磨蹭,轉身進耳房為沈蘇姀準備浴湯去了。
看著香書的背影消失,沈蘇姀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沐浴之后天色已經大亮,沈蘇姀裝扮之后便開始用早膳,在內室收拾床鋪的香書忽然急急走出來,手中拿著她昨日進宮穿的衣裳,一手扯著那袖子問她,“小姐,那盒子去了何處?我找遍了內室都不見,莫不是昨晚落在了馬車上。”
沈蘇姀看她一眼,“送了姑母。”
香書放下心來,想到自家小姐竟也有這樣的心思便覺得十分不錯,轉而一邊收拾屋子一邊說起閑話來,“小姐這就對了,娘娘到底是您的姑母,將來無論如何都是連在一起的,您有這份孝心她自然是開心的,說起來咱們昨晚沒走圣安門倒是對的,可真是沒有這樣的,滿朝文武連著太后都去圣安門迎接那七殿下了,可那七殿下卻根本連個人影兒都沒出現,叫所有人白忙活一場,便是如今的三皇子五皇子只怕也不敢如此!”
沈蘇姀正在喝粥的手微頓,眸中泛起兩分幽芒。
香書未曾注意沈蘇姀的異常,接著道,“雖然昨個晚上七殿下叫好些人著惱,可今日里,卻絕對無人敢說他的不是!”
見沈蘇姀挑眉看向她,香書面上的笑意立時一盛,故作意味深長的道,“因為啊……今日一大早圣上便給七殿下加封了親王之尊!還專門為他設立了新的衙門,叫金吾營的……小姐您說,這下子還有誰敢說他的不是!”
“咣當”一聲,沈蘇姀手中湯匙一滑,堪堪墜地摔成了兩半。
香書嚇一跳,趕忙走過去瞧,“小姐可傷著了?”
沈蘇姀容色微斂,搖搖頭有些慵懶,“無礙,可能有些累了……”
香書瞧著她的目光愈發擔心,卻是慢吞吞的道,“不知怎地,小姐從昨天進宮開始就有些不對了,倒不像是平日里見著的樣子。”
沈蘇姀無奈一笑,“宮中……自不比這府中,哪能讓我們意形于色?”
香書欲言又止,正要再說身后卻傳來一陣腳步聲,轉身卻看卻是香詞,香詞也是沈蘇姀身邊的大丫頭,亦是在洛陽之時就跟在沈蘇姀身邊的,十三四歲面容姣好,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喜說話,做事卻十分穩妥,極得沈蘇姀的喜歡。
“小姐,有信到了。”
香詞手中拖著一只雪白信鴿,信鴿小腿上正掛著個小小信筒,天青色的水墨紋樣,沈蘇姀一眼便看出來自何處,面色一肅,將那信筒小心取了下來。
香書不知這信來自何處,只知這是回府兩年來自家小姐唯一和外界聯系的方式,每隔一段時間伽南館都會收到這信,自家小姐還吩咐過此事不許外人知曉,若所料不錯,小姐大抵要出門了——
“去準備,明日出府一趟,香書跟著吧。”
香書眸光一亮,雖不知去的是何處,卻仍是興高采烈的轉身進內室為沈蘇姀找出門的衣裳去,香詞看著香書的背影消失,有些擔憂的低聲道,“君臨城中氣氛不對,主子出門需得當心。”
沈蘇姀淡淡挑眉,頷首。
此時的她并不知,她竟會這般早就遇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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