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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道人一臉苦相,狐貍臉都拉長了許多。
顧崖木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香爐里燃著不知名的香,一股松木的味道緩緩散開。
蠟燭很粗,但光亮一般,顧崖木帶來的壓迫感更甚。
“天生道體,補天。”
寂靜終于被打破,顧崖木看天機道人的目中閃現過殺機:“你竟然隱瞞此事到今天。”
狐貍無奈:“龍君從來沒有問過。”
它也是夠倒霉的,莫名其妙被這頭龍找上門,以性命相挾遭遇逼問。
顧崖木閉了閉眼,天機道人并不知道自己要奪舍杜圣蘭,自然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只是杜圣蘭……對方在得知天生道體一事后,執意去幽蘭禁地,并在最后關頭渡劫,會不會另有盤算?
燭火晃得人心煩,顧崖木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雪花獅子自覺從他袖中鉆出,充當燭臺的角色,控制火苗不要搖曳。
“他還活著嗎?”
天機道人料想接下來會遭遇一系列問題,但沒想到顧崖木會首先提這個。
“前兩天杜圣蘭死訊傳出后,我便卜過一次卦,卦象的結果很奇怪。”
顧崖木稍一抬眼,靜候下文。
“跳脫紅塵外,還在五行中。”
涼颼颼的一記眼刀掃過來,狐貍捋胡須的手不小心一用力,險些拽掉一根長須:“龍君明鑒,非我故意賣關子,這卦象就是這么說的。”
它自己都沒解開。
摸不準這頭龍陰晴不定的性子,狐貍屁股墩子稍微往后挪了挪,尾巴快要繃緊成一根直線。
想到那古怪的卦象,復又沉沉嘆了口氣,天機道人本來還在惋惜自己解除血咒的機緣沒了,再一想杜圣蘭的遭遇,對比下覺得這點經歷也不算什么。
“就沒見過這么慘的年輕后生。”狐貍尾巴重新放松,卷了一下:“老天都想算計他。”
出身,天賦這些還有機會通過后天努力搏一搏,最絕望的莫過于無法跳脫既定的宿命。
一時間,滿室寂靜。
“顧崖木。”
一片沉默中,顧崖木好像聽見了杜圣蘭在叫自己的名字,想起渡劫那日,對方一臉平靜說著‘有緣再見’。
咚。
沉悶的敲門聲傳來。
夜半三更有人叩門,顧崖木看到天機道人眼中來不及掩飾的錯愕,明白這賊狐貍也沒有算到會有人來。
負責看守道觀的小童正在打瞌睡,猛地驚醒,看到觀主和顧崖木已經走到大門處,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去。
狐貍去開的門,沉重的木門發出難聽的吱呀聲,大門緩緩打開。
第一眼沒看到人。
第二眼也沒看到,
狐貍探頭探腦時,顧崖木微微低下頭,只見門檻后面,還沒手掌大的小閃電背后綁了一大片荷葉,雨水正順著荷葉頂端緩緩滲下。
這片荷葉不是用來擋雨,而是杜圣蘭為了及時掌握自身情況攜帶。葉片一旦焦了,便可以預判漏電。
他抬起頭——
“顧崖木,是我。”
第20章 集體社死(三更)
無邊夜色中, 雷電似乎嫌棄額前的荷葉遮擋視線,又稍稍朝后仰了仰腦袋。雨水倒流,砸在他身后的地面, 擴散出一圈圈漣漪。
狐貍本身就有好幾丈高, 爪子都往后縮了一下, 僵硬地立在一邊。
不夸張的說,它感覺自己一口氣就能把這個小紙片吹跑。
顧崖木眼一瞇, 稍稍彎腰,半晌后吐出三個字:“杜圣蘭。”
雷電動了下,似是回應。
“杜圣蘭?你說這是杜圣蘭!”狐貍在一旁跳腳:“這怎么可能?”
沒去理會他的聒噪,顧崖木回想那日禁地的混亂,尤其是天雷失控后劈人的方向, 主要針對四大家族。再看看眼前的這道雷,終于找到了一些聯系。
天雷在夜晚自帶發亮功能, 天機道人一開始以為是個紙人, 這會兒細看才確定是雷。
“還在五行中……”它喃喃念出卦象, 一不留神爆了粗口:“他個龜孫子, 原來是這意思!”
雨越下越大。
顧崖木的真實身份狐貍跟小童交代過, 此刻他目瞪口呆看著一龍, 一狐貍還有一個紙片雷差不多前后進門,朝里面的屋子走去。
顧崖木一抬眼,猝不及防和幽深的瞳孔對上, 小童雙手捂住嘴, 表示絕對不亂說。
屋內要暖和不少。
杜圣蘭的聲音比從前顯得稚嫩一些, 這還是他努力后的成果, 才找到了昔日七八分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