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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卜若地竭力挽留,并不只是因為襄荷功課好,更多卻是因為她在農學上的成就。
這九年來,襄荷并非全然將精力放在培育新品花草上,雖然她喜歡蒔花弄草,但多半還是將其當做樂趣,再說培育新品有金手指幫忙,幾乎并沒有花費她多少精力。
真正讓她付出努力的,還是正兒八經、能讓更多人吃飽飯的“正統”農學上。
雖然前世她也沒有種過地,但對于一些先進的耕作理念多少還是了解一些,只是因為沒有親自實踐,對細節也不清楚,因此并不能直接應用過來,所以她只能按照腦子里的記憶一點點去嘗試,經過一年兩年,甚至比更多年的努力,得出最準確的結果。
這九年間,她試驗出幾種新的嫁接方法,讓果樹的嫁接成活率大大提升;更精確地提出玉米小麥等作物的施肥追肥時間和用量,使得作物產量有了提升;而且雖然靈液對于糧食作物并沒有用處,但對于果樹還是有用的,襄荷試驗了好幾年,終于培育出幾種產量更高、味道更好的果樹。
相對于她的年紀來說,以上任何成績單獨拎出來都足以為人稱道,但對于襄荷來說,最讓她上心的還是雜交水稻和雜交小麥。
只是或許真的是因為糧食產量大幅度提高之后對于這個世界影響太大,因此靈液這樣超自然的東西對于糧食作物沒有絲毫作用,因此襄荷只能自己一點點努力,每年都在稻田里選種,雜交,得到種子后再一次次播下,等待來年,再選擇表現特殊的繼續播下去,這樣一年又一年,不知疲倦地試驗下去。
這是個笨辦法,但千百年來,無論園林植物還是糧食作物,育種人們都是靠著這樣的笨辦法,靠著漫長的時間和堅韌不拔的耐性,才讓原本野生的植物越來越符合人類所需。
而襄荷不過才努力了九年,對于園藝育種來說,實在不能算作太過漫長,因此即便直至現在也并沒有取得預期中的成就,襄荷也并不灰心。
再說,僅是目前取得的成績,已經讓卜若地等一干人大跌眼鏡了。
襄荷預期中的最好成就是像袁先生那樣培育出產量超高的雜交水稻,但對于這個普遍畝產只有一兩百斤左右的時代來說,完全不需要畝產千斤,只要能增加一百斤,就是足以讓人名留青史的成就。
而襄荷已經完成了這個成就。
選育出的新型種子加上合理的耕作方法,襄荷在書院的那塊試驗田早已獲得最高將近四百斤的畝產,只不過試驗田是良田沃土,肥料也從來不缺,因此產量可能要比普通田地多一些,但即便打個折扣,三百斤也很不錯了,要知道那已經是以往產量的一半。
這就是卜若地那么熱心于將襄荷留下的原因。
剛剛得知襄荷的試驗田達到了畝產四百斤時,他還當即就想上奏朝廷為襄荷請封賞,只不過后來為了穩妥起見,還是準讓襄荷推廣種植,待取得穩定數值后再上報,這樣襄荷的功勞才更加穩固。
天下社稷,農為本,只要大規模推廣后產量真的能夠提高,那么大周就能養活更多的人口,而這個時代,人口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國力。所以,襄荷的功勞絕對會讓皇帝和朝臣重視。
今年襄荷便是將秀水村作為試點,免費為村民提供種子,又教他們先進的耕作方式,就等秋收時驗收成果。
到時如果成果理想,卜若地就會為襄荷請封。
到了書院,襄荷走在樹蔭遮天的青石板道上,一路遇上的學子大多都會向她點頭致意。
在書院待了九年,又獲得了那樣非凡的成就,襄荷如今在書院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幾乎不再有人因為她女子的身份而當中表現出歧視,更有許多學子真心地欽佩她,整個農院學子更是全部成了她的腦殘粉。
雖然她直到今年也才不過十七歲,卻成了學院幾乎所有學子的師姐,全因為她入院早,如今還在書院讀書的,幾乎都晚于她入學。
看著一群比自己還大的男生們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學姐或山長,不得不說,襄荷還是蠻享受的。
☆、111|8.05
蘭郎中最近很憂愁。
眼看閨女已經十七歲,花骨朵兒長成含苞待放的嬌花一朵,提親的人幾乎踏破了門檻,閨女卻誰都看不上,一點兒要成親的意思都沒有。
雖說他非常不舍得閨女出嫁,但不舍得是不舍得,他心里知道,閨女總要嫁,再不舍得也得放手。可他都做好放手的準備了,閨女就是不愿意嫁!
“都怪那個混蛋小子!”
蘭郎中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
自從三年前閨女說出那句話,他就火上房似的搜集了那個叫謝蘭衣的小子的一切信息。剛一聽說他又瞎又瘸又比自個兒閨女大十歲,蘭郎中氣得差點沒當場吐血,沖動之下差點沒拎起棍子把那混蛋小子揍一頓。
可人都走了,不在襄城了,他上哪兒揍去?
等把棍子放下,皺著眉頭苦思冥想時才想起,這不就是那個他一直敬仰,卻無緣得見“謝小神醫”么?
好家伙,原來那么早就對他閨女心存不軌了!他一直敬仰的人物是這么一條大尾巴狼!
蘭郎中怒啊,火啊,可這滿腔怒火只能自己生受了,朝謝蘭衣撒吧,找不到人;朝閨女撒吧,他不舍得。
他家閨女為了那混小子拒絕了那么多好兒郎,他原本還指望著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她能釋懷,畢竟三年前她說喜歡時不過才十四歲,還是個小孩子啊,孩子的喜愛能有多長久?
可他沒料到閨女這次居然那么大決心。十七歲的年紀不愛俏不思春,守著書院那么多青年才俊,卻硬是一個也不動心,傻不拉幾地等那小瘸子回來,看得他心酸地冒泡。
剛開始他還想著謝蘭衣走了好,走了再也別回來招惹他閨女,可看閨女現在這情形,他又日日盼著謝蘭衣趕緊回來。
瞎啊瘸啊年紀大的他都認了,起碼聽說人品好長得俊還有一手好醫術,最重要的是……他回來了,閨女才會高興。
蘭郎中又嘆了一口氣,雙目無神地趴在藥柜上,一邊叮囑新招的小學徒仔細分揀藥材,一邊兒又在心里把謝蘭衣罵了一頓。
門外忽地傳來轆轆的車輪聲和車夫勒馬的“吁”聲。
蘭郎中好奇地抬頭望向醫館大門。
來他這小醫館看診的病人多是秀水村及附近村子的村民,全因為他坐診、賣藥都便宜,而附近有錢,能坐得起馬車的人家,那多半是瞧不起他這小醫館,若非急病,平日都要去城里大醫館看得。
而聽門外馬夫勒馬的聲音,卻是聽不出半分慌忙,可見并非急診。
他好奇地望過去,就看到一個身著青衫,坐在輪椅上的青年。
那青年長了一張令人為之失神的面容。
蘭郎中瞬間就想起閨女跟自己描述那王八蛋小瘸子時說過的話。
“……他啊,他是那種只要看了一眼,就絕對忘不掉的長相,看見他,你就會知道什么叫做傾國傾城……哎呀這樣描述也很空洞,總之,只要你看到他,就會馬上認出來!”
蘭郎中真的認出來的。
二十多歲的瘸子,長得比他閨女還漂亮,除了謝蘭衣還有誰?可是,不是說那小子是瞎子?
“你是……謝蘭衣?”蘭郎中繃著臉,帶點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