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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似乎已經很清楚了,許多人已經猜到——《忘齋筆記》并非崔實所著。
抄襲,這是一個著作者最大的罪行。更何況,崔實抄襲的是他的同窗好友,在友人死后竊取其文稿,借光生輝,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不忠不義,無品無德,實在無恥下作之極!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這樣的無恥下作之徒,居然竊據他人文章,享受著本不應屬于他的尊崇和榮耀,欺世盜名十余載,而真正應該受到尊崇的人卻籍籍無名!
整個大周的士林都震怒了。
一時間,崔實千夫所指。
崔實自然不甘,他百般抵賴,指責宋天章之子造假,說只是一沓文稿證明不了什么,名章誰都可以隨便刻,落款時間更是可以隨意造假,至于文風之類,他與宋天章本是好友,經常互相探討詩文,因此《忘齋筆記》有宋天章的影子也不奇怪。
雖然很多人并不相信這套說辭,但事實上,這套說辭行得通。因此,一時間整個士林分為兩派,相信的不相信的互相辯駁,雖然總體來說還是不相信的多,但只要沒有確鑿的證據,誰也無法給崔實定罪。
崔實得意洋洋,滿以為逃過一劫。
然而,李恒泰的手段可不止這一招。
很快,李恒泰又找到幾個人,這幾個人,卻是崔實請人代筆的證據。
原來崔實自在書院做了山長,自知學問不深,心虛露怯,便想將自己塑造成一個不擅經義學問,但詩賦絕佳的形象,好取信于人,也免得因太過庸碌而被書院其他山長看不起。
但他本身詩賦也是平平,因此只能請代筆,只是真正有才之人哪里甘心為人做代筆,因此他只能尋那出身貧寒的學子,或者屢試不第的潦倒秀才。即便如此,好詩文依舊難尋,為了維持文名,只要聽說誰擅長詩文又境遇不佳,崔實便暗中打探一番,如對方有意便買下對方出色的詩文。這樣與他做過交易的人,只李恒泰找出的,便有四人之多。而這四人中,更有一人當時多了個心眼,逼得崔實簽了個代筆的文書,上面清清楚楚地有著崔實的親筆落款。
如此一來,崔實剽竊抄襲之事便是鐵板釘釘地了。
連遠遠不如《忘齋筆記》的詩文都要代筆的人,又怎么可能寫得出《忘齋筆記》?
之前因《忘齋筆記》而對崔實有多么推崇的人,如今便有多么厭惡憎恨他。
很快,幾乎整個大周的讀書人都知道了崔實的丑事,一時之間,口誅筆伐,路遇唾面,崔實變地人人喊打。
連皇帝都在聽說這件事之后怒斥崔實為天下讀書人之恥,著令奪去崔實功名,其子孫后代十代之內不準科舉,并以盜竊罪將崔實下獄,其家產被抄查,盡數送予宋天章的子孫作為補償。
圣上御筆親口定奪,崔實剽竊詩文一事便塵埃落定,再也無人敢有異議。
鶴望書院更是早已將崔實逐出書院,無數山長學子深覺自己有眼無珠,錯將小人當君子。而一些原本與崔實有隙的人,如卜若地,無不痛罵之余拍手稱快。那些真正為書院著想的人也深覺慶幸,慶幸李恒泰揪出了這個害群之馬,使得書院凈地不再被這等小人玷污。
因此,一時之間,李恒泰的名聲倒是好了起來,許多原本因為他以往名聲與身份而心存偏見的人紛紛對他改觀,覺得他這個學院監察干得不錯,書院上下也不再對他心存抵觸,連簪花宴都邀請他出席。
山長們很高興,襄荷也很高興,看到自己不喜歡的人倒霉總是愉快的,襄荷自然不會同情崔實。只是她同樣討厭李恒泰,初見時的印象太深刻,那樣狠毒跋扈的樣子,可一點也不像是個甘心干實事兒的。
因此不管別人如何對李恒泰改觀,襄荷心中仍舊戒備著他。
后面發生的事,證明襄荷的戒備是對的。
崔實事件逐漸發酵,從書院到朝堂,從襄城到天下士林,再從士林到普通百姓,沒過多久,幾乎全天下人都知道了:鶴望書院有個山長是個竊據他人詩文的無恥文賊。
至此,事態開始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
開始山長們并沒有察覺到什么,依舊為李恒泰揪出崔實而高興,談及崔實也無不是痛罵。李恒泰要做什么也無人阻攔了,而很快,李恒泰又揪出來一個蛀蟲。
這次是一個姓常的商院山長,這位常山長倒沒有竊據他人詩文,但是,他竊據了屬于書院的學田。
鶴望書院的學田最初是由前朝太|祖謝琰劃撥,鶴望峰周圍千頃良田盡歸書院所有,后來每個皇帝登基時,幾乎都會賜予書院良田,數百年積累下來,鶴望書院的學田已經累積到一個恐怖的數字,整個襄城有大半的土地都屬于書院,幾乎相當于一個親王的封邑。
而這些學田,也正是鶴望書院立足的底氣之一,使得書院之人不必依靠朝廷財政,也因此使得書院不必對朝廷言聽計從。
但是,書院的學田太多了,魚鱗圖冊上雖記錄地清清楚楚,但沒有人能對書院的每一塊學田了如指掌。
農院院長名義上是書院學田的掌事人,但如此巨量的學田又怎么可能被一人掌握,因此現任農院院長卜若地其實不過是擔了個虛名,加上他一心治學,不耐煩打理庶務,因此學田的掌事之人分屬幾個勢力。
這就給了人可乘之機。
這位常山長世代便是襄城人,祖上也是書院掌管書院學田的管事,常山長做了山長之后,這學田的部分事物便由他掌管。
常山長也頗有頭腦,他并不是簡單粗暴地將學田暗中賣予他人,而是多在田地分等上做手腳。上等良田記作下等的山坡地,正耕耘的良田記作荒地……無數良田被做了這樣的手腳。
不止田地質量,常山長還利用學田設了許多斂財手段,比如學田佃戶的田租,如秀水村這樣就在書院腳下的地方自然是沒做手腳,但那些距離書院遠的,所收田租卻遠遠高于書院規定的比例,甚至還高于其他地方的平均田租。這些地方的佃戶們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但附近的田地基本都屬于鶴望書院,田租也都是一樣的,除非背井離鄉逃到別的地方,不然只要佃田地種,便只能乖乖按照常山長定的田租交租。
說到這里不得不說常山長很有頭腦。鶴望書院名聲一向很好,而這名聲有一部分便是由于其學田租給佃戶時田租低于平均水平,這一點很多人都知道,萬一有哪個佃戶腦袋發熱跑到書院問,常山長的那些小動作就全曝光了。因此那些田租高的學田并不是以書院的名義佃出去的,佃戶們還以為主家又是個為富不仁的富戶,哪里會想到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鶴望書院。
鶴望書院將近一州的田地就被常山長做出種種花巧,斂了大量財富,肥了常山長及其同伙的腰包
沒錯,常山長還有同伙。
學田事務有空子可鉆,但卻不是一個人能瞞天過海的,且這其中的利益太過巨大,常山長一人也沒那個胃口吞下去,因此,這其實是一個利益集團。
而且不同于崔實事件,學田的事在未暴露前也是有人知曉的,只是因為種種原因無法揭發,只得任這個毒瘤繼續存在,損公肥私。
李恒泰卻不怕,他是學院監察,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帝小舅子,所以,他能夠不管不顧地把這個毒瘤一舉拔除。
鶴望書院再次動蕩。
常山長自然是沒什么好果子吃,涉案的一干書院管事以及山長也像那拔蘿卜帶起的泥,赤|裸|裸暴露在青天白日下,丟飯碗,遭唾罵,徹底從書院消失。
只是這一次不想崔實那般萬眾一心,因為涉案人眾多,因此也有人為常山長等人奔走,只是李恒泰態度堅決,證據又確鑿,奔走之人又不是什么有能量的角色,因此學田案最終辦得干凈漂亮,一干人等無一落網。
其間比較倒霉的是卜若地。
不管怎么說,卜若地名義上也是學田的掌管人,下面人出事兒了,卜若地最低也是個失察之罪,甚至還有傳言說卜若地也參與了學田案,只不過最終沒查出什么,才只按失察把卜若地掌事的位子擼了。
卜若地有些氣悶,沒想到崔實倒霉之后這么快就輪到自己,但是他更是眼睛里揉不進一粒沙子的主,雖然可以有種種借口,但他的確是失察了,因此對于自己的處置也干脆地接受了。
接連辦了兩個大案,還是實打實的大案,李恒泰的聲望再度上升,書院學子中許多都對他信服不已,甚至連襄城的百姓都聽說了李青天的名聲。一時間,書院內外夸贊李恒泰的聲音不絕于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