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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一樣,她比其他學子更從容。
雖然背挺得筆直,面上神色卻是輕松愜意的,仿佛此刻不是與先生對答,而是漫步于春日花間。
哼,這又有什么用?
不過是小兒無知無知者無畏罷了。
沈知節哂笑著暗想。挑挑眉,倒要看看她說出些什么。
何為農?
“農為百姓。”
沈知節聽到一道軟軟糯糯,還帶著童音的聲音說道。
只有這四字。
何為農?農為百姓。
這算什么應答?
她是想說農是農夫么?這么說倒也沒錯。不過,真是俗不可耐的應答……
如若不是場合不對,沈知節幾乎要笑出來。
“哦,此話何解?”,卜若地卻捋著長須笑瞇瞇問道。
襄荷也笑瞇瞇回他:“方才諸位學兄也說過了,字形上解,農是耕種之意,那么,何人耕種?自然是百姓,也就是‘民’。沒有百姓,便沒有耕種。天子百官統社稷,黎民百姓理稼穡,農便是民,民便是農,無農無以養民,無民無以生農,是以重農便需重民,重民更需重農。”
胡說,農是農,民是民,怎能完全等同?!沈知節內心不屑。
卜若地卻聽不到沈知節的內心獨白,他走到襄荷身前,微微彎腰,蒼老的臉上因笑容而皺起更多的褶子:“這些全是你自己想的?”
“嗯,”襄荷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撓撓頭,“瞎想罷了。”
卜若地卻笑著搖頭:“瞎想又如何?人不怕瞎想,就怕不想。”
“那山長覺得我是瞎想么?”,襄荷好奇地問。
卜若地搖搖頭。
“那就是山長也覺得我說的對了?”襄荷雙眼瞬間亮晶晶的。
卜若地卻又搖了搖頭,“對,也不對。”
“端看人如何想。你若覺得對,那它便對;但他人若覺得不對,與他來說,便是不對。有些事本無對錯。”
這是打什么機鋒呢?沈知節皺眉。
襄荷凝眉想了下,隨即卻施了一禮,道:“學生明白了,多謝山長教誨。”
卜若地含笑。
問過這個“何為農”的問題,卜若地便開始了正常的講授。
時間很快過去,下午一個時辰的授課時間匆匆而過。
卜若地甫一離開,室內便喧騰了起來。
學子們大多是十來歲的少年,還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有師長在未免拘束,此時卜若地一走,又經過方才一堂課“共患難”的經歷,室內的氣氛與課前的便完全不同了。
許多學生已經不在自己書案前,而是竄到其他書案前說笑攀談起來。
沈知節慢吞吞地收拾起筆墨,雙目余光注意周圍,搜尋著可能來自己身邊的人影。
可是,為什么沒有?
他做出了精彩的應答,他們不是應該佩服他的學識廣博因此上來攀談么?為什么會沒有?!
“……學妹,方才山長那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呢……”
“……學妹,聽說你今日狠狠罵了其他幾院的猖狂小子,真解氣啊!”
學妹學妹學妹……
沈知節猛地回身。
那個小小的書案后的身影幾乎被人群淹沒。
怎么會這樣?!
他緊緊地握起拳頭。
做出精彩應答的明明是他,為什么都圍在她身邊?為什么?!
“為什么?因為你連瞎想都不想啊。”一個笑嘻嘻地聲音說道。
沈知節這才悚然發現自己竟然將疑問說出了口。
旁邊那曾拉他衣角的少年笑吟吟說道,一邊說一邊望著那被團團圍住的地方,“唉,今日人多,怕是無法與蘭學妹暢談了,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了。”
——瞎想又如何?人不怕瞎想,就怕不想。
卜山長的話回蕩在耳邊。
就怕不想,就怕不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