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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著土黃色院服,面相……十分富態的十七八歲少年滿頭大汗地跑上來,擠到襄荷身邊,以讓周圍人都聽到的聲音問了句:“可是蘭襄荷蘭學妹?”
襄荷笑眼彎彎,點頭:“正是。”
少年擦擦額頭上的汗,也點頭道:“這就對了,這就對了。我叫陳耕,比學妹早四年入學,丁卯年農院學子。”說著把自己胸前的銘牌露了出來,上面正是一個篆字的“農”,后面則是“永嘉丁卯年四十五”。
“上登天梯之前要驗過銘牌的,方才……呃……方才……”他臉色有些發紅,“方才我有事離開片刻,漏、漏掉學妹了。”
各院都有負責驗證銘牌的往年學子守在山腳,而陳耕便是農院負責此事的學子,但農院新生總數也不過才三十七人,他只在山腳占了很小的一個位置,旁邊又恰巧是如儒院和墨院這樣的大院,人一多便把他淹地幾乎沒影兒了,方才他有些內急,因此離開了片刻,誰知就在這片刻間,襄荷便上了登天梯。
而隨著陳耕這番話落下,原本襄荷周圍小石子如水般的漣漪,已經變成巨石墜海般的巨浪。
眼前這看上去才六七歲的女娃娃也是書院學子?!
一定是聽錯/看錯了吧?
一半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或耳朵出了問題。
而剩下那一半無太大反應的,則是消息靈通的。但即便是消息靈通的,也多是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的幾百年后鶴望書院又一女學生,因此,他們雖未驚嘆,卻也都不住地打量著襄荷。
全場的目光都凝住在襄荷身上。
在這灼熱的目光中,襄荷抖了抖那粉嫩嫩的袖口,抖不兩下,便抖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那牌子上。
方方正正的銘牌浮雕著農院的篆字標識,以及陰刻的年份和數字編號——
永嘉辛未年三十六。
☆、第3章 .05|
騷動漸漸平息,圍攏的人群逐漸散開。
襄荷收好銘牌,抬腳繼續埋頭往上爬。
雖然看似平靜,但四周竊竊私語不絕于耳,各色目光也不住地投注在她身上打量著,登天梯上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氛圍。
經由知道內情的人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刻鐘,幾乎所有登天梯上的學子都知道了那個與他們一起爬登天梯的粉衫女童的來歷。
沒有人上前攀談,眾人看似都老老實實地各自爬梯,但那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和蚊蚋般的私語卻一直未停。
換做一般人,在這種陣勢的洗禮下說不得會有些手足無措,但眾學子卻只看到那不過七八歲的女童一步一步地向上爬,雙手富有韻律地擺動,目光直視前方,沒半點不自在的模樣。
不說學問如何,只憑這份心性,也非尋常孩童可比。
一些學子心中不由冒出這種想法。
襄荷卻不管這一切,她像以往的無數次一樣,一步一步地,近乎勻速地向上爬。
而在攀登了將近四分之一的路程后,原本在她附近位置的學子已經落下了一大半,只剩少數幾個還能跟上她的速度。
文弱書生不是白叫的,求功名的學子大多整日讀書缺少鍛煉,像爬山這種高強度,自然比不上爬慣了的襄荷。
因此襄荷周圍開始是人潮摩肩繼踵,到了路途的四分之一便只剩小貓三兩只。
襄荷臉頰上也染上了酡紅,鼻息細細地喘了起來,她抬頭看了看左右,估算了下剩下的距離,垂目正要繼續前行,忽聽得右側一道懶懶散散的聲音傳來:“原來考試的不是你哥哥啊。”
襄荷抬頭,向右一看,便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李可儒?”
“正是在下。”少年人拱手為禮,有些娃娃臉的面孔笑瞇瞇地如同剛睡醒的貓兒。行了禮后站起身,身形便立刻散了下來,弓腰垂肩,仿佛下一刻就要睡去一般。
他笑道:“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真是榮幸。”
襄荷還了禮,也瞇眼笑道:“才過去沒幾天,當然記得。”
“真是讓人震驚啊。”李可儒輕聲說道,他雙手插在袖中,平地漫步般登著臺階,看上去輕松之極,全沒一般學子氣喘吁吁的模樣。一邊走一邊笑瞇瞇地望著襄荷:“沒想到那日同車的小姑娘日后居然會與我成為同窗,除書院建立之初的那一批女學生,你可是三百多年來第一個進入書院的女學生呢!”
襄荷笑了笑,沒說話。但身后卻傳來了聲音。
“的確是讓人震驚。”
這道聲音有些喘,顯然說話人已經疲累不已,襄荷和李可儒扭頭一看,居然又是熟人——沈知節。
“咦,你不是——”,襄荷有些驚訝地叫出聲,但隨即便把話咽了回去。
那日看榜,襄荷清楚地看到沈知節的名字出現在副榜上,也就是說,他沒有考上儒院。對于一般學子來說,考不上再考一年便是了,很少有接受調劑去到其他院的。且想沈知節這般年紀,原有的知識體系和行事作風已經根深蒂固,中途改道實在不易,因此襄荷全沒想過會在登天梯上遇到他。
沒考上儒院,卻又出現在登天梯,那自然是接受調劑,進入別的院了。迫于無奈拋棄浸淫十余年的儒家,改投別家門庭,這自然算不上什么喜事,因此襄荷趕緊閉上了嘴。
“沈兄。”李可儒笑瞇瞇地拱手道。
沈知節也還了禮,只是臉色卻有些難以掩飾的異樣。
那日同車他夸下海口,以為此次定能考中,言語中便不由露了出來。當時李夫子說李可儒也有幾分把握時他還不以為然,誰知道最后夸下海口的自己沒考上,被他輕看的同車小子卻進了他夢寐以求的地方。
不去看那個讓他心煩的李可儒,沈知節看向那女童,臉上扯出一絲笑來:“姑娘可真是讓我等刮目相看啊,那日還騙說是令兄考核,誰知——竟然會是你。”
襄荷眉頭微皺,對他那個“騙”字有些不喜,當日她雖然沒有主動說明,但也沒有存心隱瞞,若要問下去自然會說出真相,只是后來周清楓突然上了馬車,打斷了李夫子的問話,因此這個話題才會不了了之。
她心里不喜,但也不想為這一點小事與他爭執,因此只不說話。
她不說話,卻有人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