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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節滿眼放光地盯著周清楓。
方才他清清楚楚地聽到襄荷那聲“三少爺”,加上周清楓后來那欲蓋彌彰的舉動以及他養尊處優的樣子,他猜想周清楓定是哪家公子故意扮成窮小子,雖然不知道是何動機,但若真是個來頭大的,此時結交定然好處多多。
他腦子也不笨,見周清楓一副明顯不欲別人知道身份的樣子,便也佯裝不知,笑呵呵地上前攀談起來。
“這位小兄弟也是去看榜的?這么小年紀便參加書院考核,想必定然是天資聰慧。愚兄虛長十來歲,卻不及弟多矣。”話里再沒有方才那股驕狂勁兒,惹得李夫子詫異地看了他好幾眼。
周清楓的心思卻還在蘭家三人上,見旁邊湊上個人,說的也是沒什么營養的廢話,心里不想搭話,“嗯嗯”地敷衍了兩聲便想跟襄荷說話。
但沈知節哪里是會輕易退縮的?仿佛沒察覺到周清楓敷衍的態度,他依舊滿臉堆笑:“愚兄姓沈,名知節,還未冠字,賢弟喚我沈大哥便好。愚兄家在襄城縣下聯營村,不知賢弟貴姓?家在何處?”
轉瞬之間小兄弟便成了賢弟,周清楓莫名其妙多了個“兄”,圓溜溜的大眼睛將沈知節上下打量了下,終于吭哧吭哧地蹦出幾個字兒:“我姓周。”又看了眼襄荷,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冒出絲狡黠,一本正經地道:“我家在秀水村,秀水村你知道吧?就是秀水河旁邊那個村子,我家就那兒的。”
蘭郎中瞪大眼睛,襄荷咳地臉都紅了,只有劉寄奴沒什么反應,只微微瞥了周清楓一眼。
沈知節狐疑地看著周清楓,心里半點不信他說的話,但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沒法掰開周清楓的嘴讓他承認自己是大家公子,只好呵呵地笑過去。正要再尋個話題,周清楓卻已經換了位子,湊到襄荷身邊嘀嘀咕咕去了,只留給他一個后腦勺。
沈知節心下著惱,但也不好再湊上去,只好豎起耳朵仔細聽兩人講話。
可兩人似乎不想讓人聽到,聲音壓地比蚊子還低,加上沈知節在左邊車廂最里,兩小在右邊車廂最外,中間隔得遠,因此沈知節愣是一句話都沒聽到,只模糊聽到幾個字兒,死活拼湊不出具體信息。
兩小在一邊兒嘀咕著,這邊李夫子和蘭郎中又攀談起來。經周清楓這么一打斷,李夫子似乎忘了自個兒方才的問題,不再問劉寄奴,反而興致勃勃地找蘭郎中談論起來,這么一會兒的功夫,蘭郎中已經將自家情況給交代個差不多,只除了這次看榜是為了襄荷,而不是劉寄奴。
這邊襄荷跟周清楓嘀咕了好一會兒,兩人不時爆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偏偏沒一句漏出來,把一旁的沈知節急得只差抓耳撓腮。
那邊,周清楓一湊過來,襄荷便低頭小聲問:“你怎么穿成這樣?”
周清楓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下,更加小聲道:“噓,小聲點,我偷跑出來的!”
襄荷一驚:“你離家出走?!”
周清楓粉白的臉瞬間漲紅:“當然不是!”
襄荷放下心來,納悶地問:“那你來干嘛?”
周清楓驕傲挺胸狀:“自然是來看榜!”
“你也參加考核了?你不是才六歲么?”襄荷驚訝,書院入學的學子年齡大多在十歲上下,一般都是已經在家開了蒙的,像周清楓這般年紀就考書院的,不說沒有,但的確少之又少,而且:“看榜干嘛偷偷摸摸的?”
周清楓大怒:“誰偷偷摸摸了?!”
襄荷指指他那一身小廝似的衣服。
周清楓低頭,小胖手扭扭衣角:“不、不是怕考不上么……我瞞著我爹來考的……衣服是福全兒的……”果不其然,他那一身還真是下人的衣服,福全兒是周清楓身邊的小廝。
周清楓吭哧吭哧半天,襄荷才搞明白始末。原來他不知受什么刺激,一心要上進,想讓家里人刮目相看,而在他有限的認知里,讓人刮目相看的方法只有一個:入書院。
周家書香傳家,對于家中子弟的課業自然是十分看重,讀書好便被人高看一分,也更受長輩賞識。而在周家,讀書好的基本準則便是能靠自己本事進鶴望書院。
周清楓上頭兩個哥哥如今都在書院就讀,二哥周清柯十二歲入書院,算是正常年歲入學,大哥周清晗卻是七歲便參加了入院考試,一次即過,據說當時還傳為美談,周清晗也因此有了神童之名。
襄荷:“所以你想六歲就考入書院,也當回神童?”她記得周清楓是庶子來著,那大公子是嫡長子,周清楓若真有這個心思,可不太妙。
周清楓一臉懵懂:“什么神童?我就想快快進書院。”好讓姨娘和哥哥為他自豪,這句話他卻沒說。
襄荷舒了口氣,看他懵懂的樣子,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這孩子,還什么都不懂呢。
不過,他不懂,他的親人也不懂么?不禁問道:“你二哥和姨娘知道你報考的事么?”
周清楓搖搖頭,還帶著點小得瑟:“他們不知道!我瞞得可緊了!”
襄荷差點沒像對待趙小虎似地一爪子呼他腦袋上,想到車里還有外人,周清楓身份也不同趙小虎,才強強忍住。卻還是呲牙哼道:“你還真以為你瞞得過啊?”
周清楓傻眼,愣愣地看著她:“……啊?”
襄荷無奈,只得細細地與他分析了起來。
這事兒或許瞞得過周清楓的姨娘和二哥,但卻絕對瞞不過他親爹周冷槐。說不得一開始報名時他便暴露了,畢竟依周冷槐在書院的聲望地位,一說籍貫是襄城周家,再加上他們三兄弟那一看就是一家的名字,多個心眼兒地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兒。再到考試時,雖說考場分開,周冷槐這等身份也不會親自監考,但負責監考的定然也是儒院山長,而儒院山長,對周家情況不更了解?
退一萬步說,就算一開始瞞過了,如今試卷一批閱,成績一謄抄,周冷槐作為儒院之長,想不知道也難。
但是,周冷槐知不知道還不太要緊,要緊的是周冷槐的正妻,周清楓嫡母那兒知不知道。
此前知不知道她不清楚,但不過今日一過,若周清楓沒考上還好,真考上了,那邊兒想不知道也難了。
想著前世小說電視中正室和妾侍勢同水火的情節,她不禁暗自祈禱周清楓能傻人有傻福,又希望他這次最好考不上。
不過,也說不定是她想多了,大宅門的那些事兒她也沒親歷過,所得印象大多是拜前世那些泛濫的宮斗宅斗片兒所賜,真實情況哪能都是勾心斗角啊……
因此她也只將周冷槐可能知道的事兒說出來,卻沒說他嫡母那一層隱憂。
周清楓傻愣愣地點點頭,半晌才悶悶地說:“……那我要考不上,爹不該知道了?他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啊……”就是怕如此,他才費盡心思地瞞了家人考試,又換了小廝的衣服來看榜,便是怕沒考上丟臉。
襄荷笑笑:“放心吧,你爹知道了只會高興。”
上進總是好事,天下父母那個不希望孩子上進,周清楓這事兒做的雖魯莽,但好歹出發點不錯。且從他這一路順風順水地直混到放榜也沒被發現的情況來看,襄荷覺著,說不定便是那位周山長在后面推動的呢,若不然周家會到現在也無人知道?那要么是周家上下都太遲鈍,要么是周清楓行事的確嚴密沒留一絲破綻,想也知道,這兩件都不大可能。
將這層說了,周清楓果然放下心來,只是還心心念念著要考上,生怕考上了丟臉,哪怕父親不說,還擋不住別人說呢!
這點,襄荷是真幫不上忙了,只能引他卻說別的話題。
周清楓小孩心性,襄荷話頭一轉,他便忘了自己的煩惱事兒,轉而問起她來了,“那你來干嘛了?你哥哥也參加考試了?”說著好奇地看著劉寄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