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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衣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輕微的,仿佛是笑容的神情來。
他嘴角微微上翹:“好?!?
☆、第2章 .02|
周冷槐微微皺起了眉頭。
自那日李恒泰闖了壽宴,各位山長一直關注著謝蘭衣的消息。初來襄城時,謝蘭衣原本是在書院的客舍下榻,但沒等山長們登門拜見,章長陵便帶著一干衙役捕快“恭敬”地將人請走了,因為當日的討論,各山長便未讓客舍的人阻攔,想看看章長陵有何動作再做決議。
之后的日子,周冷槐便聽下面人打探來的消息,知道謝蘭衣住進了襄城府衙,不得自由走動,外出總得帶著兩個捕快。而在府衙之內,或許是收到章長陵的指示,府衙的仆人小吏們雖不至于當面折辱,但背后卻沒少給謝氏主仆使絆子。開始是吃食茶水不給送,甚至給分的院子還是個沒井沒灶臺的,但這也好說,主仆倆身上有錢,被為難幾次之后便都是萬安出去采買,諸事不求人,倒也自在。但看到萬安每日好酒好菜地買著,不用章長陵指使,便有貪財的小人尋著由頭搜刮勒索,而章長陵看在眼里也不阻攔。謝氏主仆也實在是軟包子,一被勒索便破財消災,如此一來沒過幾日便銀錢告罄,最終居然連拉車的駿馬都被牽了,馬車上的金箔也被揭走。
周冷槐想著謝氏畢竟是謝琰后人,總該有些骨氣,如此被下人小吏欺辱,總該反抗一二。誰知,銀錢一耗盡,謝氏不與小人算賬,反倒出門擺攤,為人治病去了!謝琰后人混到如此境地,實在讓人看著憋屈!雖說以謝蘭衣出身處境,如此謹小慎微的行事或許才是最好,但書院眾山長心里卻不是滋味兒。
卜若地最先找上了他,之后又陸陸續續有各院山長登門,加之他心中也未嘗沒有想法,因此便順水推舟,與各山長議定向章長陵要人。
暗中與謝蘭衣身邊的老仆萬安接頭后,兩邊便商定由書院這邊出面,初時周冷槐還怕章長陵迫于李恒泰威視扣著人不放,屆時說不得要動用周家的勢力,迫他一迫。但誰知,最終居然還頗為順利,章長陵雖有些不愿,但卻沒多言便答應放人,這實在有些出乎周冷槐的意料。
人接回來了,怎么安置還是個問題。但還沒等他與其他山長商議,謝蘭衣居然自己出現在眾人面前,而且,居然還讓眼前這個小丫頭入書院?
他看了看相里渠和茍無患,毫不意外地看到兩人微怒的臉色。
當著眾人的面不理睬兩位院長,又做主讓一個小丫頭入書院。這個謝琰后人,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裝糊涂……
“謝公子,”周冷槐淡淡地提醒道,“書院已數百年未招收女學生。”言下之意,書院不是他謝蘭衣說入便能入的。
謝蘭衣卻仿佛沒有聽出他言下之意,而是緩緩將輪椅轉向眾位山長,“諸位可是守諾之人?”
許多山長都不由皺起了眉頭。
鶴望書院天下聞名,而書院的山長們又哪個不是聲名卓著,德高望重?即便是崔實這樣的偽君子,在外人面前也一向表現得高風亮節無可挑剔。謝蘭衣這樣問,簡直就是在質疑山長們的人品。
周冷槐聲音微冷:“謝公子何出此言?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愚雖才淺學疏,卻也知君子重然諾。”
“如此就好。”謝蘭衣輕輕頷首,隨即從袖中掏出一物,將那物舉起讓眾位山長看得清楚。
那是一枚沉香木做的木牌,形制小巧,尚不及手掌大。木牌樣式花紋十分古樸,看上去像是前朝初期風格,花紋正中刻著四個篆字:永以為好。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是衛風里的一句,時人有說其意為鐘情男女互贈信物以愿永結同好之情,亦有稱其為禮尚往來投桃報李之意。
其余各山長還在盯著那物迷惑不解時,便聽得道院院長方淮山驚訝地道:“……這、這是沉香令?”
謝蘭衣頷首。
不少山長當即恍然,卻也有不少山長,尤其是年紀輕些的仍舊不知所以然。方淮山低聲向眾人解釋起來。
鶴望書院建學之初,謝琰賜書院學田千頃,并許諾世代不收賦稅,且書院諸事自立,不受皇家制轄。因感念謝氏恩德,鶴望書院首任院長贈謝氏沉香令三枚,稱往后謝氏若有任何要求,只要不悖圣人言,鶴望書院全體山長學子必當傾力助之。
當時這三枚沉香令并不被謝琰所重視,其時他坐擁萬里江山,驅北夷滅南蠻,壯志躊躇,天下在握,又有何事是需要向一小小書院求救?沉香令甫被送出,便塵封在了謝氏諸多收藏之中。
誰料到不過數年之后,謝琰征歐失利,八十萬大軍只剩五萬茍延殘喘得以重回中原大地,謝琰自知身染瘟疫,時日不多,一踏上大宋國土便數令連發,將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都調動起來,力求保住這萬里河山不亂。這其中一道諭令,便是給了鶴望書院。謝琰以兩枚沉香令求書院上下全力襄助,一枚求保謝氏江山不亂,一枚求護天下黎民安寧。因書院的自由風氣,頗招徠了一些隱士高人和奇人異士,謝琰的這兩枚沉香令便是想請這些人出山。
這是謝氏第一次動用沉香令,也是最后一次,往后疏忽數百年,謝氏幾經波折,卻再也未動用最后一枚沉香令。直至謝宋末帝嘉平一朝,本朝太|祖率兵進京,入皇宮,清君側,直指金龍寶座。由于動作太快,加之嘉平帝向來昏庸,竟毫無抵抗地便禪了帝位,那最后一枚沉香令自然也無用武之地,且時間過去數百年,記得沉香令的人已經不多,除了如方淮山這般對書院歷史熟稔于心的,常人根本不知沉香令一事,而以嘉平帝之昏庸蒙昧,知不知曉沉香令一事都是兩說。
如今前朝已覆,江山易姓,沉香令一事更是被遺忘在角落,這也就是在書院,各位山長熟知書院歷史的不在少數,因此才很快想起。
但這些山長們都以為沉香令早已隨著前朝覆滅而佚失,誰能想到,最后一枚沉香令居然還由謝氏唯一后人保留著?
周冷槐深吸一口氣,朝謝蘭衣凝聲道:“沉香令一出,只要所提要求不悖圣人言,書院上下自當竭力,只是不知,公子……欲要我書院做何事?”
說出這話時,心里卻也不由有些揣揣,如今的書院與謝氏早已是今時不同往日,謝蘭衣不過一落魄之人,且為今上所忌,書院卻維系著全院數千山長學子。他打定主意,若謝蘭衣提出什么非分之求,需得想法駁回。
謝蘭衣將抬起的手放下,蒙著白綾的臉龐如玉生光,他稍稍轉動輪椅,側身對著眾山長,指著呆立一旁的襄荷道:“準許她參加此次書院考核即可?!?
未曾料到他竟提出如此輕易的要求,眾位山長都不禁瞪大了雙眼,有的便看向了襄荷,想看看這小姑娘有何特殊之處。
被許多山長這么盯著,襄荷卻還有些云里霧里:看情況,好像那塊木牌很厲害?謝蘭衣可以用木牌要求書院做一件事,而他要求的事便是讓她參加此次書院考核?!
她也不禁像山長們一樣瞪大了雙眼,卻是看向了謝蘭衣。
正午明亮的日光中,謝蘭衣逆光而坐,白玉般的臉龐上忽地朝她綻出一絲極不明顯的笑。
☆、第2章 .03|
農院的考核只有一場,時間與儒院第一場相同,即下午申時正。
申時一到,襄荷背著寧霜的書簍走進了考場。
考場十分寬敞,地上整齊擺放著一條條不及膝的書案,每條書案對應一位學子,而農院的所有報考學子加上襄荷也只有四十人,如今便都聚集在這一室之內。
時辰一到,便有負責監督的考官進入室內。但考官并不是唯一一個監督的人,在考官之后,各院山長紛紛魚貫而入。有不明真相的學子在看到襄荷進入考場時便驚地瞠大了眼,待看到各院山長魚貫而入,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襄荷沒有看其他學子的反應,也沒有注意各院山長們注視的目光,她自書簍中拿出筆墨紙硯,裁紙,研墨,將一支未拆封的嶄新狼毫筆蘸飽了墨水,然后便靜待考官發試卷。
試卷發下來,她迅速掃描了一眼,握著手中的筆,忽然覺得那筆仿佛有千鈞重。深呼一口氣,她在不管旁人目光,伏下身,開始奮筆疾書。
當意識到謝蘭衣做了什么后,她向眾山長提出了另一個要求:如果她通過此次考試,那么可否免除寧霜今后三年不得再入書院的處罰?畢竟從一開始,她便咬定了那書簍是為她所有,只是沒有人相信她是真心想要考入書院,都認為她是在為了幫寧霜逃避處罰才編造了謊言,連讓她試一下以表明自己并非說笑的機會都沒有。
而如今,她有了考試的機會,那么,如果表現出足以應付考試的實力,不也為她的借口加以佐證了么?雖然由于身體原因,寧霜已經注定要錯過這次考試,但起碼,她想為他爭取明年再試一次的機會。
連讓一個小丫頭參加考試的要求都已經答應,襄荷的這個要求便不算多么過分,再說的確如襄荷所說,書院并無證據證明那書簍是寧霜所有,而如果襄荷通過了考試,倒使得她的話可信度上升。因此眾山長們雖然還有些疑慮,但在沉香令的沖擊下,還是很輕易地便答應了襄荷的要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