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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盡消,意識清醒,應無大礙了。
軼命沒回答他的提問,只在收回的掌心上哈口氣,然后一轉身,消失在了空氣中。
寧澄環顧四周,見這兒不過一方木室,各處都擺放了齊人高的柜子,劃分作無數小屜,瞧著像醫館里盛藥用的。
地面上,則擺著各式各樣密封的瓦罐、瓷瓶,將整個空間填得滿當當的,幾乎找不著絲毫空隙。
此刻,他半躺在瓶瓶罐罐間,身上繞了點麻布條,身下則隨意墊了塊草席防潮,除此之外并無其他。
空氣中飄著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氣味,還帶著點悶濕感。法術燈籠在穹頂飄蕩,投下昏暗的橘黃光芒。
這里是
這里是梧居。寧兄,你還好嗎?
一道人聲從左側傳來,語氣里帶著些迫切。
寧澄站起身,好不容易看見了另一個人。那人躺在四四方方的席子上,渾身上下都纏滿麻布條,手腳還被鐵鏈縛著,只勉強露出半個腦袋。
凌攸?
是我。寧兄,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鎖鏈、布條解開?軼命捆得太緊了,我動不了。
寧澄看著橫在兩人之間,疊得有半人高的罐子堆,道:你稍等,我
不對,自己怎會在此?
寧澄眼皮一跳,道:凌攸,其他人呢?
其他人?軼命只將你帶來,說是一切都解決了,讓我倆別妨別干擾清理作業,然后
凌攸還沒說完,寧澄便足下一蹬,翻過了哪些瓷器瓦罐,沖到了木屋外頭。
他感應到四周布下的屏障,直接喚出靈武將其崩毀,再揚手罩下新的結界。
等等,也帶上我
寧澄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急喊,可他記掛著風舒,只能壓下心頭的歉意,飛速往望云宮的方向掠去。
梧居距望云宮不遠,寧澄很快便落在宮北處。那里有著三、四名牢役扮相的人,許是認得寧澄,只在瞥了他一眼后,繼續將一具具尸身搬到板車上,然后往桃林的方向拉去。
這些尸身,有些是壹甲士兵,而其他的全是昔日一起上下衙的弟兄們。
寧澄有些不忍地扭頭,看見一名牢役停下手中的活兒,邁步向他走來,然后作揖道:
寧公子,您是來尋風判大人的嗎?
寧澄愣了下,忙道:是,請問風判現在何處?
那牢役直起身,回答:風判大人帶隊到宮外巡察,為蒙難百姓提供援助。
宮外?可他
此一戰,夙闌多有折損。風判大人加固好防御結界,稍作喘息后,便即刻出宮,與諸位大人一道奔忙去了。
那牢役頓了下,望了周邊一眼,道:望云宮現下,僅有雪判大人坐鎮。他忙著處理傷兵,怕是無暇見寧公子。您若要尋其他文判,一時半會兒也見不著人,不妨先回風月殿歇息,順帶照看月判大人?
月喑?他怎么樣了?
月判大人于櫟陽殿中昏迷,至今未醒。兄弟們為了方便整頓,便請雪判大人幫忙,將人送回風月殿休養。
聽到這里,寧澄總算發覺眼前之人有點眼熟。他在腦海里回憶片刻,道:你是阿毅吧?我左右無事,還是留在這兒幫手罷。
他說著,便往一具尸身靠去,卻被那牢役攔下了。
寧公子,你若要幫忙,便請移步西南方向,清除塌下的磚石、瓦礫吧。
寧澄道:可此地人手不多,我
阿毅搖了搖頭,道:寧公子與這兒死去的弟兄,原來是熟識吧?還是別一一去探他們的死狀了。
我
我當牢役已有些年頭,處理過不少死囚的尸身,也算熟能生巧了。您方才不過瞥了眼,就已經難以忍受,實在不適合干這收殮的活兒。
阿毅說著,朝寧澄一揖,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寧兄有咒法底蘊,就勞煩您幫幫那兒的弟兄們了。
好。
寧澄應了聲,往左邊走了幾步,又回過頭,道:阿毅,阿曉他
阿毅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搖了下頭,然后拉起一輛板車,載著上邊的尸塊、殘骸,轱轆轱轆地走遠了。
寧澄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稍微有些失神。他盯著飄到自己腳邊的飛灰,又抬頭看了眼漸落的夕陽,一旋身,直往武殿的方向奔去。
寧澄到了武殿以后,便與那兒的衛兵們一起,將坍塌的石塊、磚瓦搬開,傳送到郊外的空地上。
這活兒雖然簡單,可卻十分耗時,一直忙到戌時六刻,都未能完工。
怪了,這兒原來什么都沒有,怎就忽然生了那么多碎石塊呢?
唉,這問題你都問了半天了。再不加緊忙活,太陽就落山了。
寧澄一邊用漂移術帶起磚石,一邊聽著旁邊的衛兵對話。他手中一刻不停,眼神卻也頻頻往宮外瞟,搜尋著一道銀藍身影。
瞧你說的,這太陽早就下山了,是不是能歇息啦?
歇什么,咱們都歇了好幾回了,至少要將這一帶清完再走。你看那些大人們,就沒一個回宮歇息的非常時期,能忍則忍吧。
說的是。唉,能當上大人的,果然和我們不一樣啊。
行啦,別叨叨了,快干活吧。
好嘞!
寧澄聽著他們的對話內容,思緒也飄到了遠方。他想著近一年發生的所有事,慢慢地梳理出了個大概。
只是,有些疑問,還是得風舒親口回答才行。
就這樣,他們一直忙到子時,方才散伙歸去。寧澄循著夜色,慢慢地走回風月殿,然后不意外地看見了一室的空蕩。
昨夜那般亂象,并未殃及風月殿,因此殿內不過撒了點碎石細塵,只有些擺設被余波震落,其余一切如常。
寧澄抬指輕點,把倒下的物事一一歸位,再將滿室塵土掃去。
完事以后,他看了窗邊的風鈴一眼,慢慢地踱到櫥柜前,將隱藏的暗格打開。
如他所料,那里靜靜地放置著一個人偶。它黑色的發襯著粉白的面,雪衣上覆著絳紅寬袍,眉眼透著溫柔,嘴角定格在一抹淺笑只是它身邊,再沒另一尊人偶伴著了。
想來,造出它們的匠人也不曾預料,自己忘卻的記憶,會被這些人偶從靈魂深處喚醒,最終回歸腦海吧。
與上回不同,那人偶下方,還多了一摞畫紙,上邊惟妙惟肖地繪著同一人。
寧澄將那幾幅丹青捧起,仔細地翻閱著,最后長吁了口氣,重新將暗格合上。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這般模樣嗎?
這段日子以來,你究竟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和宛若另一人的我相處?
還有,這軀體原來的主人,究竟
寧澄兀自沉思著,直到一陣紊亂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風舒,花繁他
寧澄站起身,看著踉蹌著踏入殿內的人,道:月喑?你
來人正是月喑。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襯衣,發絲散亂地披在肩上,赤著的腳打著哆嗦,臉色也白得駭人。
花繁呢?他在哪?
花判?他不是和其他文判一起,到宮外救治城民了嗎?
寧澄看著扶著墻喘氣的人,不禁往前走了一步,道:月喑,你重傷初愈,還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