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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澄睜開眼,瞥見了一抹銀藍色的背影。
風舒?
寧澄按著床沿坐起。隨著他的動作,一個小小的暖手爐從被窩里滾落,然后被他眼明手快地接住。
寧兄醒了?快來用早膳吧。
越過屏風的縫隙,寧澄看見風舒坐在茶幾前的身影。
他站起身,將外袍披上以后,揣著手爐坐到風舒對面。他留意著風舒的臉色,可只過一夜,風舒又端起了和往日一樣的微笑,仿佛昨晚什么都沒發生。
好冷啊外頭不會下雪了吧?
風舒笑了笑,道:寒露未到,怎會降雪。寧兄覺得冷,便喝點參湯吧。
寧澄端起面前的湯碗喝了口,道:好香啊,風舒你手藝真好。
風舒笑道:好了,快吃吧,等會還得上衙呢。
寧澄又喝了幾口湯,將湯碗放下,道:風舒,這左殿內的家居擺設,是你親自設置的嗎?
風舒道:沒錯。寧兄為何有此一問?
寧澄道:也沒什么,只是覺得這殿內物品擺設看似隨意,卻似乎有所講究,既不顯得雜亂,又不會過于空蕩,真真是恰到好處。
風舒笑了笑,道:這一大早的,寧兄就開始拿我打趣了。
寧澄擺擺手,道:我這可都是肺腑之言。風舒,你當文判前的居所,也都如此精妙雅致嗎?
風舒道:談不上有多雅致,只求別臟亂就行。
是嗎?我還以為你是哪位名門之后,才生得如此高潔風雅。
寧兄說笑了,風舒只是對精巧的物件感興趣而已。
寧澄笑了笑,不置可否。他將目光轉到風舒握著杯子的手上,道:風舒,你既會畫圖,又懂得這家居擺設,那日后我要是搬出去了,能否請你幫個忙,設計一下房屋的外觀、內置啊?
聞言,風舒斂去笑容,道:寧兄,你怎么總想著要遷居呢?
寧澄道:沒有,只是忽然想起,隨口一問罷了。
風舒沉默了會,端起茶喝了口,道:你要覺得住在宮里不自在,我也可以
寧澄笑道:我就隨口一說,你怎就當真了啊?說實在的,我只是想著你有設計方面的天賦,或許能應用在建筑房屋也說不定。
風舒將盛著棗糕的盤子推向寧澄,道:風舒慚愧,可這泥瓦建筑之技,確實未曾有所涉獵。
寧澄拿起一塊棗糕,道:這有什么好慚愧的,你要什么都會,那可就真成仙了。
風舒道:人無完人,想來天上的仙人,也并非無所不能罷。
他說完,兩人便都沉默下來。須臾,寧澄道:風舒,你相信這世間真有神仙?
風舒道:這世上能有怨鬼、邪妖,怎就不能有神仙了?
寧澄道:那,你想像中的神仙,是什么樣子的啊?
風舒道:我沒想過,應該和話本里的一樣吧。
寧澄想了想,道:你之前說過,那兩尊木雕人偶,是自己年幼時打造的法器。那你的制器之術,又師承何處?
風舒道:我自幼父母雙亡,被一制器世家收留,在那里當過下人,順便學了點制器之法。
寧澄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不由得一愣:抱歉,我不知道
風舒淺淺一笑,道:無妨。我沒多少和父母相處的記憶,寧兄無需覺得冒犯。
寧澄沉思了會,又道:那,你之前曾說,自己和不喜芫荽的人相處過一段時間。那個人,就是收留你的制器匠人嗎?
風舒道:不是。寧兄,你問了我這么多問題,我能不能也問上一問?
寧澄道:請便。
風舒道:寧兄,昨夜你昏睡的那半柱香時間內,到底夢見了什么?
寧澄笑道:我夢見,有個背著姑娘的青年,遇上了一只大妖怪。他為求自保,居然將姑娘獻給妖怪當口糧,自己則逃之夭夭你說這夢,是不是很奇怪啊?
風舒沉思片刻,道:是有些古怪。按理說,青年之所以拋下姑娘,是因為敵不過妖怪。如此,為何那妖怪肯放青年離開,而不是將兩人都抓起來?
寧澄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是個夢嘛,何必那么較真呢。
風舒微微點頭,道:也是。
兩人默契地不說話了。待用完早膳,他倆便各揣心事,到忤紀殿上衙去了。
這日,寧澄與風舒又按例出宮,查探與手中案子有關的線索。
之前看見雪華的記憶,加上從花繁那兒聽來的故事,讓寧澄對華林血案產生了興趣。
不過,這畢竟是過了十二年的懸案,并未重新列入搜查之中。
因此,寧澄只得暗暗計劃,待將來較空閑之時,再去藏書閣調閱相關案宗。
他們如今調查的,是發生在城西余府的靈異案件。據案宗上記載,余府自半月前,就頻頻有怪事發生,例如后廚的食物憑空消失、空房間里莫名傳來談笑聲、室內的幔帳無風飛舞等等。
剛開始,余府眾人只當是有人惡作劇,也沒怎么放在心上。
后來,諸如此類的怪事越來越多,余府家主余斐耐不住妻子的哭求,只得將此事上報忤紀殿,以查明是誰在背后搗鬼。
當時,忤紀殿手頭還有幾件重要的案子,是以余府的案子便被暫時擱置了。
在三日后的今天,風舒吩咐手下差役為其余案子善后,這才帶著寧澄來到了余府。
說起這余府,寧澄其實并不陌生,畢竟那余府就落在寧府隔壁,算是他的老鄰居了。
想當初,他和余府少爺的關系還算不錯,還去喝過對方的喜酒呢。
在抵達余府時,寧澄忍不住望了余府旁的空地一眼。
寧家命案被破獲以后,附近的鄰居們感念寧陜夫婦仁義,自發幫忙清理寧府殘垣。
在他們的熱心幫助之下,那片廢墟很快就被清成一片空地,只遺留了看似肥沃的黑土。
寧澄得知此事以后,也曾在風舒的陪伴下,挨家挨戶地感謝鄰居們,并表示那塊空地可以任由他們栽種農作,或是另作他途。
眼下,那片空地已經被犁出幾道土溝。寧澄記得上次來訪時,這里種了些土豆、蘿卜什么的,如今卻只遺下幾個坑洞,許是在入冬以前,就全被采收完畢了吧。
風判大人好、阿澄好。
守在余府前的,正是余家公子余彥。由于認識寧澄的關系,他在禮貌地和風舒行揖禮后,又對著寧澄打招呼。
風舒點點頭,算是回應,而寧澄則彎起笑容,道:阿彥,許久未見,你倒是越發清瘦了。
余彥笑了笑,道:阿澄說笑了。思思如今病著,我憂心她的病情,是以也消瘦了些。
寧澄微怔,道:嫂子病了?病得很嚴重嗎?
這余彥的妻子孟思,寧澄也是認得的。
他們仨年齡相仿,小時候總湊在一起,玩兒放風箏、蕩秋千、家家酒什么的。
其中,他們最常做的,便是按照話本里的故事情節,扮演各個角色的愛恨糾葛。
寧澄思維靈敏,自個兒也編了些小故事,與余孟二人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戲。
后來,寧澄被父親送入藍嚴堂,與余彥、孟思聚少離多,便也漸漸疏遠了。
風舒瞟了寧澄一眼,道:待入屋后,再詳談罷。
余彥道:抱歉,是余彥失禮了。風判大人,請。
他將風寧二人迎進了余府大堂,然后命府中小廝上茶。
家父昨夜扭傷了腳,大夫吩咐說得靜養。若余彥有何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大人見諒。